拥有经济学背景的他,认为经济增长减缓,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和我。节俭是美德,却造成经济不好?

TEXT TRACY LOW

时尚 | SALVATORE FERRAGAMO

廖以淳Leow Wee Jonn是马来西亚最成功的网上时尚购物平台之一Zalora的联合创办人,创办那年他25岁。从没想过跨足时尚事业,他却在短时间内把品牌知名度、网站流量和收入增长发展至马来西亚数一数二的网络购物平台。

然而,太快的名利双收,让他渐渐失去自己,迷失在“只看成绩,不管过程和职业道德”的商界中。于是,廖以淳选择回归原本,走出那个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企业。

2013年,他以首席执行官(CEO)的身份加入Photobook Worldwide。

数据奥妙

廖以淳说“数字对我一向很重要”,因为要打理一家公司,尤其是电子商务,必须对数字敏感。相比能直接面对顾客交流的实体店面,打理以网络平台为主的企业时,主要面对的是一堆数据,而不是顾客本身,这是电子商务的奥妙之处。

对网络平台经营者来说,顾客只是一堆交易前交易后都没有机会见面的数字。为了让我更深刻感受其中道理,他还即兴模拟起数据分析员。

模拟情况:当我登入系统,他的数据显示有个来自马来西亚八达岭再也的女孩正在网站搜寻商品,对特定产品感兴趣,点击放入购物车然后结账。由始至终,作为一名管理者看到只是网站浏览量的攀升、地区浏览者的比例、消费者的喜好、产品交易额等数据。

如果你今天在网上购物,买错一件商品,解决方法很简单:重新购买一件新品。货物出门,恕不退还,是公司的规定,网络企业没有必要承担因为客户自己的疏忽而造成的损失。

于是,当网购愈加普遍,感觉自己不被重视的顾客群,便把社群网站变成一个宣泄不满的视窗。经其他用户一再转发,一件小事就会因此发酵,甚至变成一则新闻,一堆不相干人的流言蜚语即排山倒海接踵而来。

有者因此得到关注,为自己争取到权益;有者不被正视,揪朋结党抹黑或大事宣扬,造成商家困扰,累积了满满的负能量。

换个角度,如果顾客错买了一件商品,背后或许有一段让人为之动容的故事,廖以淳认为,赔偿顾客,是更好的对应方式,这能满足顾客,能让事情圆满落幕。

将人性化经营模式融入电子商务,不论是与客服人员对话,还是以电邮方式,他主张企业和顾客进行直接的沟通。

“要做好一个业务,学会处理数字,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步骤。但如果把数字看得太重要,那会是一个反效果。”

经济危机

分析调查显示,2016年的商业成长,没有比2015年来得好,经济萧条对产业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读经济学必须了解社会学,如果每个人都有经济不好的观念,都不花钱,那经济就真的会变差了。”

面对经济危机,他觉得这是一个心理态度。“很多生意人或打工族,去年的实际收入不比前年差,但他们为自己做了经济不好的心理建设,所以想要少一点花钱。当每个人都有这么一种‘小心花钱’的观念时,经济转动自然会变慢,是一个恶性循环。”

人在高兴时,就会比较愿意去花钱,促进了经济发展。所以他希望国家会有更多好消息让民众开心,比如运动员赢得国际赛事奖项,或是国家的某个领域在国际上得到肯定。

马来西亚近几个月汇率显著波动,影响了各行各业。他接着分析,去年塑胶和棕油的出口量很高,如果企业针对出口市场着重发展,前景必定很乐观。

走心生意

大学主修经济学,廖以淳一向对电子商务很感兴趣。一般网络平台售卖的商品种类,不外乎是鞋子、包包、衣服等。投入客制化印刷相簿行业,做别人不做的生意,是因为他要卖的商品,是专属于每个顾客最独一无二的回忆,触动人心。

“拿一张画作为例,你到商店里去买一幅画,画和购买者之间只有很微妙的情感依恋(emotional attachment)。当你把画换做一张你自己拍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家里,背后的故事和摄者本身的情感投射,意义更重大。”

当顾客看到产品时,真实地反映内心感动,甚至开心得流眼泪,都是让他继续前进的动力。“因为这是他们或送礼的人花了很多心思,才制作出来的一份礼物。”

直至2016年,Photobook Worldwide的产品已经销售至多达八十几个国家。以商业角度出发,以电脑印刷取代传统机器印刷,是必要的环节,也惟有这样,才能更有效率地扩充业务,扩大企业在国际市场的占有率。

科技的进步,改变了摄影文化是不争的事实。廖以淳认为摄影便捷化,对相片印刷行业来说是个好的趋势。

20年前,拍照是一项很珍贵的活动,因为每拍一张照片,就得付钱买底片,之后再冲洗出来。相比起十年前的数据,现在我们拍照的总数已经超越之前的一百倍。每个人的手机,都可能存有几千甚至上万张照片,因为那是免费的,也培养出现代人“什么都拍”的习惯。

“只要我们一直拍照,我觉得这个市场(相片打印服务)一定会越来越强。”

他举例,比如一万张照片里,可能有几百张是你特别喜欢,或是旅行时拍下的照片,可以将它们做成一本书;有几张印象非常深刻的,会被选制成海报;其中有一张你特别喜欢的,可以印制帆布照片(Canvas Print),或手机壳之类的延伸产品。

年龄问题

创办Zalora时,廖以淳年纪很轻,工作团队中,有很多年纪比他大十年以上的人。思想开放的人接受度比较高,不会介意由年纪小的人领导团队;有些人则会没有安全感,觉得这不是一个25岁的人做得来的事情。

我问,当时年龄是他的助力还是阻力?他觉得无论什么年龄,必须先建立一个“给人安全感”的形象,别人才会大方地去接纳你。“这是一个心态上的问题。”他补充。

随着年龄增长,累积了工作经验。现在的他,比较稳重,做决定前会经过深思熟虑。以前的他,靠的是牛力,一股拼劲像牛一样,卖命去做!去闯!去冲!

现在的他,选择退出前线,让团队去冲!他改为专注做好策略性的决定,也就是所谓的“脑力工作”。以前的他,看事情只有黑白两面。“可能太直接了。”他苦笑反思。年轻时什么都要快,没有时间去思考、领悟和体会。

必须犯错

“人必须犯错!没有那些过程,就不能从错误中学习。”

离开发展稳定的前公司时,廖以淳打算和朋友创立一个类似风险资本基金的公司,投资到很多不同有潜力的公司;希望用之前在电子商务累积的经验,帮助其他企业发展至理想的目标。

年轻气盛的他们企图心很大,实际操作后,才发现根本无法同时兼顾十家以上的企业,因为每个个案都需要个别分析。这时他们面对了许多挑战,碰了很多钉子。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问题或阻碍,有些人根本不听投资者的建议;而且接洽的投资者中,绝大部分都觉得那段时期不是恰当的投资期。”

着手经营基金投资的六个月后,廖以淳在2013年遇到了Mark Koay——Photobook Worldwide的创办人。原本以投资者的身份去接洽,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要寻找的不是资金,而是合适的执行领导人,带领公司发展得更好。

在这之前,Photobook Worldwide的业务已得到不俗成绩。但他最担心的,就是被这种“已经发展得很好”的迷思困惑,开始相信这是公司最好的成绩,然后自满,让企业发展停滞不前。

加入初期,廖以淳偶尔会充当快递员,亲自为顾客送货。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反映了他那真挚的心意,感受到他诚恳的态度。

从前,如果你想要应征工作,很大可能这位CEO会亲自面试你。他已经面试了超过1000人,曾经试过一天里连续面试十个人,为了寻找一个能融入公司文化的人选。

随着团队人数越来越多,他已学会放手,让有能力的人、相关部门的领导层直接去发掘人才,培养人才。

聪明懒惰

廖以淳常说:You must not only out smart but you have to out work them…(你不仅需要聪明,你还必须工作去执行它。)

“如果你比别人聪明,但比别人懒惰,就很容易被别人赶上。但如果你比别人努力,但你不比别人聪明,也是徒劳无功。如果你两项兼具,你就变得难以被打败了。”

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容易在工作中迷失自己,欠缺工作热忱。身为领导者,他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员工在自己的位置寻找目标,让他们更热心投入自己的工作。

但如果每个人都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东西时,就会变得难以分配,在经营上也变得不求实际,难以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之前听人说过,很多人在某个领域里成功,不代表他在每个领域都成功,廖以淳表示,他很认同这点。他觉得自己的成功,是牺牲和忽略其他领域换来的。

 

Photography IAN WONG
Art Direction & Styling SHI Y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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