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吉隆坡,有现在,有过去,还有未来,比一般吉隆坡人认识的吉隆坡,要深,要广。 

Text 阿始

陈亚才是谁?对于我们这一代关心社会、关心人文环境的熟龄青年来说,他可说是陪着我们一起成长的人物。 

中学时代,我在报章上读过他的评论文章。过后到吉隆坡上大学,也曾在一些讲座、分享会、社运活动上见过他。后来当上记者,他更是我常常接触的人物。离开媒体岗位之后,我们还是会在这座城市的一些场合碰头。 

才华洋溢的他,有着多种身份。毕业于台大历史系,他是文化与历史学者,亦是社运工作者、评论人,同时曾任隆雪华堂执行长,负责管理这个背负社会重任的机构。 

他好似一直都在这座城里,扮演着守护者,并一直用文字和语言讲述吉隆坡的故事;到后来大家都认定他是道地吉隆坡人,其实他来自柔佛州新山。 

发掘吉隆坡古迹 

像无数游子一样,陈亚才来到吉隆坡工作,最后在这里落地生根。他来的那年是1985年,算来,今年(采访时间为2015年)刚好是他到吉隆坡的第30个年头。 

初到吉隆坡时,他已带着文化与历史工作者的眼睛发掘吉隆坡。他认识的吉隆坡,有现在,有过去,还有未来,比一般吉隆坡人认识的吉隆坡,要深,要广。除了研究吉隆坡的开埠历史, 他还根据书里线索,寻访早已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古迹。比如,重新发现陆佑墓园和别墅、叶亚来坟墓。 

近年,他热衷于规划和参与吉隆坡古迹导览,还编了《在吉隆坡,遇见叶亚来》这本书,以及上下两册图文集《移山图鉴》, 把吉隆坡开创以来各个时期面貌,用图文保存下来。 

五毛钱看吉隆坡 

陈亚才小时候住在园丘内,宽柔中学毕业后,负笈台湾深造。 在台大念大学期间,活跃于同学会的他,被随团前往台湾考察的教总主席庄迪君相中,要他毕业后到吉隆坡教总工作。大学毕业后,他来到了这座城市。教总大楼位于东姑阿都拉曼路,共有五层楼,陈亚才在顶层住下,上下班只须走楼梯。后来,从教总转职到董总,接着到华社研究中心,再到隆雪华堂任隆雪华堂执行长时,仍是寄住在教总大楼。 

在大会堂工作时,他上下班都从东姑阿都拉曼路走到大会堂,并没有感觉路途遥远。当时路上车子没现在多,而且还有迷你巴士可乘搭,无论远近收费都是五毛钱。他认识吉隆坡的方式,就是花个五毛钱坐上迷你巴士,一路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再花个五毛钱坐上回程巴士回家。 

回想当年,他说,当时东姑阿都拉曼路每个星期六禁止车辆行走,变成夜市场。星期六晚上,他最喜欢和太太一起逛夜市,然后到Pertama Complex和Sogo斜对面的Odeon戏院看半夜场。 

“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拜六我就去pasar malam(夜市),不过现在夜市没有了。Odeon戏院的建筑还在,改成了购物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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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保义山第一人 

过去30多年来,吉隆坡古旧建筑拆毁,陈亚才都站在前头,尝试抵挡发展浪潮。这当中有多少的成果,又有多少的失望? 

尽管一路上触目惊心,但陈亚才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没有显露一丝失望沮丧。想必是不断前行的实践者,从实战经验中练成了通达乐观。他回溯,1999年到2000年间发生广东义山搬迁风波。当时,有些华团领袖认为,死人不该占据活人的地,义山没有捍卫的必要。 

为了说服众人,陈亚才第一次走进义山调查其历史,从中发现该片占地500英亩的土地,拥有极大的文化和历史价值。 

第一,该义山与吉隆坡开埠的年代很接近。吉隆坡于1857 年开埠,义山的历史则可追溯到1899年,开埠先贤叶亚来、叶志英、叶观盛的坟墓都在这里,那是与吉隆坡开埠史关系最密切的古迹之一。 

第二,这片墓园共有八个义山,包括印度人火化场、锡克人火化场、天主教墓园、广西广东福建义山,可说是各族和谐相处、共存共荣的象征。 

尽管当时大家都相信,当权者的意愿没人挡得住,但他和同道还是向前逆行,积极进行宣导,让社会人士了解保存义山的重要性。 

他知道,要让人们认识义山,进而捍卫义山,就得把人带到义山。可他怎么都没料到,捍卫义山的行动得到广泛关注,当时举行的义山知性之旅,竟要出动十辆巴士载客(共有两百余人出席),参加者占据了整个山头。 

2001年举行千人义山行,也很成功,吸引千余人参加。随着义山的价值获得各方肯定,当权者立场软化,这座义山最终得以保存下来。千人义山行这项活动,持续下来,晃眼间已进行十余年;规模越来越大,参与者人数达到七千以上。 

亲眼见古迹倒下 

最令陈亚才惋惜的是,已故锡矿家陈占梅(1875–1944)、已故实业家蔡正木(1880–1940)位于安邦路的豪宅,皆相继遭后人拆除,以发展高楼大厦。 

“陈占梅曾支持孙中山的辛亥革命,是这场革命的重要领袖。我曾到他的故居见其后人,看了他的老照片和账簿,迄今仍印象深刻。 

蔡正木故居(Bok House)原址,就在陈占梅故居斜对面,曾租给人经营西餐厅,我到过该处用餐。” 

陈亚才迄今仍记得,蔡正木故居大堂富丽堂皇,墙上挂着大型油画,楼梯华丽宽敞。很遗憾的,他在2006年亲眼看着这古迹倒下。 

陈亚才和张集强两位古迹保护者耗尽全力,仍无法保住蔡正木故居。残酷摧毁手的每一爪,想必狠狠地敲在他们心上。 

先人故居的向导 

从纪念甲必丹叶亚来的活动开始,陈亚才就着手规划、负责城内各种导览活动,包括导览陆佑故居。 

陆佑故居,与他当年居住和工作的教总大楼只隔一条马路, 先后曾租给古董店、美术院;也曾放空好长一段时间,六年前才又租给人当律师楼。这栋豪宅早已变卖,早已非陆佑后人产业, 陆佑之后大多已移居国外。 

陈亚才的导览经验,带来一段奇妙缘份。一两年前,他突然收到陆佑曾孙太太的信,希望他能带他们参观陆佑故居。 

这个陆佑的后人,早已移居美国,曾在1961年来过,没想到半个世纪之后,竟是陈亚才这个外人带他们重游先人遗址,令人 唏嘘。 

这城市让人自在 

吉隆坡的风景一直在变,我们这些陪跑的人,总是只见疮痍景象。30年一路跑下来的陈亚才,反而能从古今的对比,看到社会的演进。 

“早年,大家的感受没那么强烈,对文化遗产、古迹的概念不深;价值与价格的衡量,常常会有冲突。”陈亚才还记得,讨论捍卫陈占梅故居时,有人就说:“你知道保留的代价多大吗?”这个人就像大多数人,看到的就只是平方尺计的价格,而非古迹本身的历史文化价值。随着时代变迁,古迹保存的意识才逐渐普及化。 

“一般人比较容易理解价格,比较难衡量价值。看法起冲突时,往往价格占一个有利位置。随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的概念诞生了、普及了,经济发展方面有所提升,大家的要求也有所提升;不仅仅是物质,也开始重视精神层面,比如历史、文化遗产。” 

我问陈亚才:“你觉得吉隆坡的灵魂在哪里?” 

他说,吉隆坡的特色就在多元共生,相互辉映,每个人来到吉隆坡都很自在。 

“英国人来到这里,可以讲英语,这里有很多与英国文化有关的东西。印度人、印尼人来到,也都能很自然地在这城市活动,与人沟通。每个人来到吉隆坡,会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 

他继说,我们的大钟楼,印度人看到会说那是抄他们印度的建筑风格,西方人看了会说那是西方建筑,马来人看到葱头顶就很满意了,华人则说大钟楼是华人建的。在吉隆坡,每个人都可找到自己的情感寄托。 

“吉隆坡既传统又现代,包容了所有的人、各个文化、民族和语言。大多数的人,在这城市都能找到立足之地,不会格格不入。” 

对他而言,吉隆坡是多元种族共同奋斗、互相包容的一个成功例子。很可惜,近年因政治干扰太多,包容性减退了。但是, 吉隆坡毕竟有自己的底蕴,有自己的生命力,是人才汇集的地方;无论什么课题,在这里都能找到相关领域的专才。 

未来,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在吉隆坡落实。

Photography IAN WONG 

Styling SHI YEE 

理容 JOEY YAP 

**原文刊载于2015年12月刊《品》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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