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30年幽默讽刺漫画,不会江郎才尽,还打入拍卖会,创下惊人高价成交。他接下来要做的:把漫画变成艺术,开画展……

TEXT JASMINE THAM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在台湾《中国时报》连载的四格漫画,一对胖瘦夫妻生活中尖酸苛薄的逗趣对话,开启了朱德庸当上漫画家的艺术人生路。

他笔下的《双响炮》,在亚洲华人世界里迅速火红,也让朱德庸这名字成为无人不晓的幽默标签。那一年,他25岁。

晃一眼,走过30年。除了《双响炮》,还有《涩女郎》、《醋熘族》、《绝对小孩》系列,以及《什么事都在发生》、《关于上班这件事》等作品,朱德庸以细腻的观察、犀利的笔触画出了读者之间的共鸣。其中《醋溜族》专栏,在《中国时报》连载近十年,创下台湾漫画连载之最,也造就他今时今日亚洲华人漫画界泰斗的地位。

进行越洋电话专访的这一天,刚好台湾处于44年来最低温寒流,气温只有5、6度。但他的声音听来是温暖的,爽朗地告诉我,他正在筹备《绝对小孩3》。

出书有脾性

“我一贯只跟着自己的节奏作画,不跟市场走。我出书的时间都相隔比较久,就是希望每本书都能好好做。

一般人可能第一本作品卖得很好,半年内就趁着市场还热,赶紧推出第二本。但出版这回事,我只想出我想出的书;往往哪一本书卖得特别好,我反而拖更久才会出续集。

所以,我出书的时间很说不定,《绝对小孩2》是2009年推出的,《绝对小孩3》可能就要等到2017年了。”

少了市场和时间的约束,朱德庸会遇上瓶颈吗?

“老实说,在创作上我真的没遇到瓶颈的,对我来说,灵感从未枯竭过。我觉得只要多放一些心在观察人、多关心这个时代和社会,便会发现灵感无处不在;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灵感太多而必须刻意克制。

对我来说,创作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有时我光坐在工作室,灵感也会像外界每个人在给我发送电波一样地源源不绝,迅速通过我的手画出来。

至于生活上的瓶颈,确实是有的。就像有时我碰到不适合的人,却要一起合作,带给我疲惫及失望,可能会影响我创作的心情。

2004年我就出过一本书叫《什么事都在发生》。出这本书的当儿,其实我手上有另外一本书的稿子是齐全的,但那时我就因碰到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困境,以及对人生产生了怀疑,于是我决定从零开始创作。花了几个月时间,把各式各样的人可能面对的困境都画出来。”

PHOTO 朱德庸事务所

影响一代人

被称为幽默大师的朱德庸,作品充满讽刺,还有他个人对这个时代的看法,同时也弥漫着浓烈哲学意味。

看他漫画的人,就像拿了一面镜子,从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他的作品深深影响了那个时代的许多人。

“《双响炮》出版过后,在台湾曾造成一股婚姻恐惧症,许多人告诉我,他们不敢结婚了。虽然如此,我在《什么事都在发生》里,画过一篇以“跳”为名的跳楼主题漫画,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问题是最严重的,事实上并非如此。

根据大陆媒体给我的消息,喜爱这篇漫画的人高达4亿人,不少当地团体在有关自杀话题的讲座里引用这篇漫画,以劝阻他人轻生。

我记得2014年到北京时,有位报界主管级人物告诉我,他是特地前来向我表达谢意的,因为他看了《大家都有病》的漫画后被唤醒了,他的生活模式从此有了非常大的转变,不再只窝在工作里,蒙蔽自己;而且一直没有孩子的他,后来他的太太也怀上宝宝了。这种好的回响,令我感到蛮欣慰的。”

漫画艺术化

对于漫画,朱德庸现在有了更远大目标。

2011年,在中国首次的漫画拍卖会上,他的三幅作品拍出近百万人民币高价。次年,他的装置艺术立体画作《我哪儿也不去——画禅马》,也以92万人民币成交,说明了他的作品拥有颇高的艺术收藏价值。

“除了拍卖,其实也有收藏家找到门路去收藏我的画,基本上我拍卖的画产量不多,因为我不希望把它变成一种商业模式。我画画都跟感觉走,适当时我才让我的画进行拍卖,而且我不接受定制的。

欧美很多漫画家是国宝,或本身原是个艺术家,他们拍卖的作品都非常有价值。在艺术界里,很多人把艺术漫画化。

艺术家奈梁美智,她就以艺术画漫画。此类艺术家借用了漫画形象,作品却没有漫画特质,因为他们是艺术家,不是漫画家,没有办法达到漫画家能表达的那个境界。

一般人眼里,漫画是属于商业性的。我希望能够把漫画提升到更贴近艺术。

我接下来的人生,将会朝着这方向去努力:把漫画艺术化,注入漫画式幽默元素。这事需要时间,我会慢慢地做。往后我也许会开画展,让更多人知道漫画也是艺术的一环。”

朱德庸作品,有婚姻的世界、女人的世界、新新人类的世界、上班族的商业世界、小朋友的单纯世界、一般人的困惑世界。

复杂人性他看得越多,越明了简单的可贵。现实中的他并不尖锐,也不爱讽刺。

或许可以这么说,他给了漫画生命,漫画给了他最单纯的快乐。所以,他继续画……

 

PHOTO 朱德庸事务所

 

原文刊登于《品 Prestige》2016年3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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