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充满地中海风情的城市Tangier,想喝一杯酒有这么难?发掘它的亮点,还有寻找真酒……

Text 胡锦伟

没有酒的平安夜。这事发生在丹吉尔。 三年前的冬季到摩洛哥(Morocco) 旅行,翻山越岭跑了七个大城小镇,还在撒哈拉沙漠过夜。看多了红土、黄沙、马 车、地毯、长袍,最后一站想找个不那么典型的摩洛哥城市体验一下,结果选了丹吉尔(Tangier)。

从舍夫沙万(Chefchaouen)包车北上逾百公里,抵达丹吉尔时已近黄昏。那天是圣诞前夕,想起摩洛哥是少数产酒的回教国家,打算买瓶红酒在酒店房间里慢酌。

丹吉尔位处摩洛哥国境之北,与西班牙隔着窄窄的直布罗陀海峡,沾染了浓浓的地中海风情。原以为这里比摩洛哥其他地方更西方,较容易买到酒,谁知走遍酒店隔壁摩登商场里的霸级超市,只能买到无酒精的“伪啤酒”,一般餐馆也没有售酒的牌照。

我不想到夜店喝酒,酒店的酒水更不便宜,于是打消念头,喝国民饮料薄荷茶算了。回到房间,桌上摆着侍应生送来的迷你树桐蛋糕,上面插着微型金色圣诞树装饰,总算有点过节的氛围。

半东半西

酒店和海边只隔一条马路,看着落地窗外海上的夕照,新城区Ville Nouvelle密密麻麻沿海而建的西式楼宇亮起盏盏灯火,潮水柔化了北非的拥挤急促,眼前景象却又不似南欧那般悠游,而是属于中间地带的迷离,旅人最能体会这种不知身居何处的过客心情。

再次临窗看海,已是漫天彤云的圣诞节清晨。居高临下,丹吉尔的地形一览无遗。月牙形的海湾,位处直布罗陀海峡西端与大西洋的连接处,地中海则在50公里外的海峡东端,隐约可以隔海望见对岸的西班牙。

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丹吉尔欧非融合的文化特质,一个半东半西的混血城市,这正是城市的魅力。

自个色彩

摩洛哥有著名的三大“颜色之城”,也就是红城马拉喀什(Marrakesh)、白城卡 萨布兰卡、蓝城舍夫沙万。当地建筑外墙分别髹上红、白、蓝三色,想要行销这些城市的旅游业,从颜色下手就行。

丹吉尔虽没有自己的保护色,但一走进老城区,看到那些充满欧风的楼宇,我即刻找到这座城市的专属色彩——淡黄。

那是殖民时期的遗痕,像在河内、胡志明市等地看到的法式老房子,只是更为斑驳颓败,就像是被新时代遗弃了;旧时代的魅影却萦绕不去,让人分外怀念那逝去的风流。

落地长窗的木质双扇百叶门、窗檐上的石雕装饰、阳台的石砌宝瓶或雕花铸铁栏杆,这些招展着旧时风华的十九世纪欧式建筑特色,如今只剩破落的表象。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有好些美国知名作家,例如Tennessee Williams、Jack Kerouac、William S.Burroughs、Allen Ginsberg、Truman Capote等,曾在丹吉尔留下足迹。不管是为寻乐、避世或搜集灵感,这座城市迷人的fusion(各种文化融合)气息,绝对是吸引他们渡海而来的原因之一。

还有,位于老城外围的Gran Café de Paris,1927年开业以来总少不了文人和绅士光顾。近百年如一日的老式皮椅和木质墙面,是昔日风云时代的最佳见证;而上门的大多是我这样的游客,再传奇的地方都不免沾染了俗气。

破落魅力

比起其他摩洛哥城市,丹吉尔的老城区相对洋气,处处可见西式建筑、摩登壁画和咖啡座,局促却也多了几分情调。

在城堡高处找到一个颇有文青气息的路边咖啡座,木窗上绘有南欧风格彩色图纹,高壮的榕树遮挡艳阳,活动板上贴着艺术演出的海报,有几分澳门的感觉,也像马六甲……忽然一个穿黑袍包头纱的女子走过街角,才把我拉回北非的时空。 

拿着地图,在老城里左弯右拐,终于 来到Hotel Continental。只见一座面向港湾的地中海风格白色建筑,屹立在高高的砖石基座上,绝没想到里头别有洞天—— 亮点是华丽至极的传统摩洛哥风格室内设计。

这里原是英国外交官的宅邸,建于1870年,曾接待过无数政要,1975年改建成中价酒店,已故意大利导演Bernardo Bertolucci执导的《The Sheltering Sky》 曾在这里取景。

点了饮料,就能入内参观酒店的公共 空间。色彩缤纷和花样繁复的瓷砖铺设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彩色玻璃营造层次丰富的滤光效果、曲线玲珑的铸铁门窗装饰、摩尔式拱门和穹顶设计,加上镂空吊灯、喷泉、织锦窗帘、雕花老爷座钟等饰品,将酒店塑造成宫殿般的奢靡世界。

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尤其在冷天里没什么人参观酒店,这 种失落感更为强烈。空无一人的庭院、餐 厅和宴会厅,雕梁画栋,独自美丽,繁华但寂寞。相比之下,我更眷恋老城的人间烟火,尽管门面破落,和精致沾不上边,却贯彻了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

走出华丽的酒店,我决定去老城找一 家靠谱的餐馆,吃一顿道地的海鲜餐,再到酒吧喝两杯。圣诞夜不能没有酒。

原文刊登于 2022年3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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