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碰上新德两国推出接种者旅游通道计划,在德国刻意住久一点,还须提防不小心踩进瑞士……

Text 胡锦伟

Photos Unsplash, Vitra Campus, 胡锦伟

Zaha Hadid设计的消防局,是她生前第一个实体建筑。PHOTO Unsplash

在莱茵河畔魏尔(Weil am Rhein,简称魏尔)那几天,当地人总是问我:“你来看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

这个与瑞士和法国接壤的德国西南部小城,距离瑞士巴塞尔只有数公里之遥,两地的经济与民情紧密相连,他们这么问我,一点也不奇怪。

我摇头,笑说没想过要去巴塞尔人挤人,我是一心一意来魏尔散心的。这话说得口不对心。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

2021年9月初,到意大利公干几天。当时的条例是,回到新加坡后得隔离14天,刚巧新德两国推出接种者旅游通道(Vaccinated Travel Lane)计划,如果我从意大利续程德国并在那儿住满21天,返新后无须隔离。与其在本地酒店闭关,不如把这笔钱当成旅费到外地看世界,我因此决定到德国玩个透彻,也把魏尔列为其中一站。

来去魏尔

三年前到巴塞尔旅行,曾跨境到魏尔一日游。那次拿着酒店提供的免费交通卡,在繁忙的大街上搭巴士,因为要入境德国,上车后得填补几欧元车资。

巴士往城郊驶去,窗外景观从繁华都市转为朴实城镇,不知不觉竟已越过国界来到魏尔。只花了大约半小时,丝毫没有出国的感觉,倒像是从闹市搭车到另一个安静的社区逛逛。

这次,我必须在德国‘禁足’起码三周,若是中途去了瑞士,回国就得隔离。问题是德国没有直达魏尔的火车,都是一律开进瑞士巴塞尔,再让乘客转车跨境来到这个德国边城。我只好从法兰克福搭长途巴士南下,来到中转小镇罗拉赫(Lorrach),然后搭区间巴士到几公里外的魏尔。

同样的,离开魏尔时也不能搭火车,必须到拉赫搭长途巴士前往其他德国城市,大费周章。

在小城穿街走巷也会有‘风险’,因为瑞士国界近在咫尺,我得提醒自己不要走到瑞士城镇里恩(Riehen)。那里有座著名的贝耶勒基金会(Fondation Beyeler)现当代美术馆,可我无法越过‘防线’去参观,让人为之气馁。看到路标和巴士站牌写着巴塞尔的地名,可望却不可及,Faraway, So Close,终于明白这种感受。

慢慢生活

我避开市政厅、商店、餐馆、超市等功能性设施的集中地,住在魏尔较古老和安静的一角。

古迹般的传统德国房子,分布在左弯右拐的巷子里,倾斜三角形屋顶上的烟囱吐着白烟,保留了黑森林乡镇的历史面貌,与停放在院子和路边的奥迪、马赛地等摩登轿车相映成趣。

起初住进一对老夫妇经营的B&B,古色古香的德式农舍,庭院树荫下摆了桌椅让人吃早餐,像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的场景。二楼睡房窗外是桃树和红浆果树的树巅,若不是窗口有防蚊纱网阻隔,伸手就能摘下果实。恰逢中秋,满月升上枝头的时候,小镇已进入沉睡状态,安静得仿佛穿越古代。

后来搬进没有电梯的老式酒店,只讲德语的侍应生,和蔼如同邻家大妈,每天报时般在早餐时间放声高唱。

比起其他德国大城市,魏尔的长者似乎和气得多,这肯定和当地的悠闲氛围有关。小城面积不到20平方公里,人口约三万,大部分居民是中老年人。低密度的居住环境,缓慢的生活步调,是退休和养老的理想地点。

逛街时总会和年长人士擦肩而过,他们要不和老友约在咖啡馆相聚,要不就坐在公园享受阳光,又或是到超市购买日常所需。有些行动不便的长者,上巴士后熟练地将手扶助行器折成椅子坐下,到站后将它折回原型继续扶着上路,延续周而复始的
日常。

经过镇上一排医疗诊所,主要提供养生、医美、助听、矫正视力等抗老医疗服务,银发族是这里的重要消费群众。

酒店对面的Museum am Lindenplatz是一家小型博物馆,年度特展倒颇有看头,展出百多幅儿童装扮成名画中人物的照片,那是选自美国某知名博物馆因应疫情发起的“宅艺术”摄影活动入围作品,逗趣得来也极富教育意义,以创意方式鼓励小朋友亲近艺术。

博物馆只在周末开放几小时。由此看出当地生活多么悠闲,却也因为营运时间太短,未免人们失之交臂,这个展览的展期竟长达一年,将慢活理念进行到底。

有着陡斜屋顶的传统德国房子。PHOTO 胡锦伟
只在周末开放几个小时的小镇博物馆。PHOTO 胡锦伟

遍山葡萄

在许多跨国工业前来设厂之前,这里的居民自古以来以务农为主,栽种葡萄已有千年历史。魏尔位处德国第三大产酒区巴登(Baden)的最南端,葡萄园遍布在山丘上,绵延数公里,从山脚的住宅区步上坡道,就能走入葡萄园。

9月天正是采收季节,不少年长兼职工人穿梭在葡萄丛中以人手采摘黑皮诺(Pinot Noir),当地人称之为Spatburgunder,意思是“迟熟的勃艮第品种”。

这一带的石灰岩土质适合栽种黑皮诺,用来酿造体现勃艮第风格的红酒。工人每天工作六小时,午休时在山脚搭起桌子用餐。难得他们肯应酬我,让我尝试剪几串葡萄,还给了我一串要我吃。熟透的黑皮诺,像晶莹饱满的黑珍珠,擦拭干净后放一颗进嘴里,很甜。

爬到半山回头望,绿油油的葡萄园向下弯曲延伸,远处是瑞士和法国的国界。然而,天地之间,山河融为一体,所有人为的藩篱都无声瓦解,无分你我。

魏尔位于德国产酒区巴登,山坡上的葡萄园绵延数公里。PHOTO 胡锦伟
魏尔主产的黑皮诺葡萄,用来酿造类似勃艮第风味的红酒。PHOTO 胡锦伟

名家摇篮

魏尔不大,却有丰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

德国艺术家Tobias Rehberger规划一份“24Stops”地图,将分布在魏尔和里恩的24个艺术地标归纳成一条徒步旅游线路,途径河岸、山丘、葡萄园、历史建筑和艺术空间。全长六公里的路径,起点是贝耶勒基金会美术馆,终点是著名的Vitra Campus家具厂及设计园区,那也是我两度造访魏尔的主要目的。

Vitra是创立于1950年的瑞士家具品牌,工厂却设在魏尔。30年前,一场雷电引起的大火将旧工厂付之一炬,第二代总裁Rolf Fehlbaum重建工厂时有了新构想:邀请杰出建筑师自由发挥,在这块地皮上落实各种建筑设计,打造一个创意纷呈的设计园区。他亲自挑选建筑师,并且有两个坚持:不找扬名国际的大牌,也不要高调张扬的明星建筑师,注重的是独特概念和巧思。

如今,园里已有26个类型与功用各异的建筑项目,多年来共吸引大约40万参观人次,成为魏尔和巴塞尔的著名景点。这些作品皆出自名家之手,可当初他们被总裁钦点时,仍是崭露头角的明日之星,又或是尚未扬名海外。

譬如,Zaha Hadid早年的设计因为太超前而“建不出来”,她为园区设计的消防局,是生前第一个实体建筑,极富指标意义。Frank Gehry交出了在美国以外的首个建筑项目Vitra Design Museum。无独有偶,安藤忠雄设计的会议厅,也是他首次踏出日本的创作。

园中的最新项目是甫于去年完成的Oudolf Garten,荷兰园林设计师PietOudolf摒弃英式花园的装饰性和格式化,在4000平方米空地上栽种野花和灌木,创造充满野趣的草木景观。

看似自然随机的荒野画面,其实栽种布局和花色分布都经过精心规划/计算,隐藏着设计师的心机。这些植物都是多年生品种,数量多达三万株,花期各不相同,花草的颜色和形貌会随着季节更迭而改变。时值早秋,枯黄的草色有点荒凉,紫色与黄色小花点缀其间,展现苍茫的美感。

Vitra Campus设计园区里的名师建筑与家具。PHOTOS Unsplash

PHOTOS Vitra Campus

樱桃树下的会议厅——安藤忠雄在日本之外区域的首个建筑项目。PHOTO Unsplash

建来何用

参加导览团游园时,有人问,比起周边其他功能性建筑,这个花园显得无用,建来干嘛?

导览员反问,一个免费开放给公众的花园,让人走入其中欣赏大自然之美,在樱桃树下乘凉之际感受生命的愉悦,那是很大的福利,怎会没用?

魏尔给我的感觉也正是如此,边界上的小红点,凭借天然资源和人文软实力,与大城市相互依存,以小见大。

眼前的野花让我想起,在镇上酒庄买的德国红酒,等不及要在晚上窝在酒店慢品。乡居数日,我却也沾染了小城的闲散生活方式了。

由24个艺术地标归纳成的“24 Stops”徒步旅游路线,让旅人探索魏尔的自然与人文景观。PHOTO Vitra Campus

 

原文刊登于 2022年1/2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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