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地说话,都是不对的吗?童言无忌能一语道破,但现实中并不是每次都能幸运地遇见说真话的无邪小孩。

TEXT 陈佳明

国王穿上了新衣,全世界除了他自我感觉良好之外,其他人的眼睛都得受罪。

换做任何一名老百姓赤裸在他面前经过(即使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武器),还是肯定要被押下去,因为这太放肆了。

国王是天下No.1,将自己裸露在众人面前,为所欲为,没人敢哼一声。他就是王法,想怎样就怎样,没什么不妥。其他人要是在国王面前这么做,叫做放肆。

同样的行径,就是会引起不同的评价和反应和下场,自古以来常有。

以自由之名

放肆,就是不尊重长辈、君主、权威……犯上了,通常是从上对下的斥责用语。

其实“肆”,是不依传统、大体制、主流价值观,规范地放任自己。说文一些,是只想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却不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放任的想法或意念,是肆意;把心所想转换成带来负面影响的言行,就是肆意妄为,或放肆。

因为无良而不顾他人死活的各种交通工具的鲁莽驾驶。

因仗势而肆无忌惮对老弱的恶言谩骂、围殴或欺侮。

因无耻信口雌黄,睁眼说瞎,以至大众最后只能相信后真相(post-truth)的瞒骗诱拐。

因为凭强大后盾(才华或武器)而有恃无恐地对他人或他国的欺压。

这些都是肆意妄为的冰山一角。

从个人行为到强国举措,种种“肆”本质的行为和主义,像是早已经融合成了人心惶惶的瘟疫在肆虐我们的世界。

放肆,在多数时候的多数眼里,是不对的行为,但如果只是意念上的放肆呢?

放任自己的心思意念,只是肆意。可以是自己天马行空,也可以是有对象的意淫或施予精神暴力。

都是无形,也不会构成谁的肉体伤害或留下伤痕。这样行吗?

肆意妄为的负面例子,占现实中的大多数,但也不全然如此。

有些照着自己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言行。但因和大体制、主流的相抵触,或违抗、不遵循常轨,有时甚至逆向,在别人眼中,此人此举就是放肆的。如:

有些对于不公的表达,有些对于权益的争取,有些牺牲, 有些舍弃,有些革命,有些争战……必须进行;有些面具必须揭开,有些真理必须展示,这些放肆也必须无惧。

也只有这样,才能带来好结果和新局面。

以真理之名

放肆,有时也是不畏强权的言语举动,虽然有时原意未必有不尊重或挑衅的意思。

跟随自己的心意做的事,是有阻力的,因为是逆着众人(多数)的规则前进,有非法的,但也有合理和造福人群的。

对制度放肆,可以是不同流合污,或只是因为不随波逐流和坚持信念。

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波兰数学和天文学家,1543 年临终前出版《天体运行论》,书中提出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等学说,引来了巨大争议。

众学者和神学士批评哥白尼是因为“想耍聪明,所以就得反对大众认为的事情”,说他的理论在“哲学上站不住脚,神学上属于异端学说”。他们呼吁智慧的统治者“制止此人的轻浮举动”。

但哥白尼算很幸运的了,书在他死后七十多年,才真正被列为禁书。

尽管当时他提出的论据并不完全准确,但也让当代人的宇宙观起了巨大变革,也为后来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他的追随者之一伽利略Galileo Galilei(意大利物理和天文学家),受他的启蒙,支持和维护他的学说,也因此惹来“支持异端邪说、与权威对抗”的罪名。换句粗浅的话就是他太放肆了,结果被判终身软禁。

另一位追随者布鲁诺Giordano Bruno(意大利哲学和天文学家),也因异端邪说之罪被捕,入狱八年受尽折磨,仍坚持所笃信的是真理,最后以火刑处死。

直到近百年后,这些学说大部分才被证实是对的。哥白尼的书于1758年解禁,今天月球上有一座山以哥白尼命名。伽利略被称为现代科学之父。布鲁诺被后人当是自由思想的烈士,他雕像耸立在当时殉难的罗马鲜花广场(Campo de’ Fiori)。

因为当时科学知识的相对匮乏,他们都得不到公平的对待。但全因这些人的放肆(也牺牲了),才成就了科学的进程,更接近真相一些些。

以艺术之名

在音乐、艺术、时尚界里,“新衣效应”的事也是常会发生。

一件平庸作品,一幅画,一首歌,一个学说、制度、主义等,通过了宣传手段、自圆其说、盲目追捧等,捧出了高高在上的潮流和假权威。为国王披上的新衣,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于是无知的人都说国王的新衣真好看呵!

这样的世界会真吗?尤其在艺术创作和学术探索上。

如果没人坚持、放肆、追求和创新,所有的审美、真理与感动,都将只是虚无缥缈的理论层面,而不存在于心上了。

国王穿上新衣,没人敢放肆地对别人和对自己说出真话;更糟的是,或许是没能看出真相。

故事告诉我们,童言无忌能一语道破,但现实中并不是每次都能幸运地遇见说真话的无邪小孩。如果这样,那我们当中是否该有人出列?最好当然是为国王献上一件真存在的衣饰。要不然是否该冒冒险,放肆却恭敬地说:

陛下,您别闹了,没穿衣是会着凉的呀!

如果看得出事实,这句话,你敢对国王说吗?

陈佳明,新加坡著名音乐人,制作兼词曲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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