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一个人,遭遇一件事……仿佛只经历了一个转身,那曾经的百转千回,又何尝不过是一个刹时起灭的电击?

TEXT 邢增华

又是一个雨夜,小岛的天空从不吝啬雨水。

站在窗前,凝视着黑沉沉的夜空,雨声嘈杂,但并不破坏夜的安宁。突然,一道闪电劈下,仿佛黑暗中隐藏着一个面目凶狠的巨人,抡起寒光闪闪的大斧,将这坚实的夜砍出了裂缝;瞬间地亮起,瞬间地熄灭,若不是随后而至的雷声,你会怀疑那不过是一个幻觉。

千年如已过的昨天。这并非说世事恒常,而是说——岁月无敌。年少时爱这雨夜,看窗前的闪电明明灭灭,觉得床更加柔软舒服,自己的小屋更加温暖温馨。想像清晨洁净的风扑面而来,雨后一地落花,满目缤纷,所以冷冷的闪电的光芒,也有了“命运交响曲”的韵味。虽然雷声隆隆,丝毫不影响那神经兮兮的少女带着无尽遐思,沉入深深的梦田。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

然而生命,不会只是如此这般。

雨夜

那年的雨水格外多。

仲夏的夜,年轻的女人因新婚的丈夫未能按时归家而焦急不已。凌晨两点,敌不过内心的担忧,冲进滂沱的雨中,一把不大的伞在风中显得很无助。

站在他必经的街角,望着来路,连眨眼都怕会错过要等的人。一记闪电毫无征兆地落下,那黑夜里突然清晰起来的雨幕,好像恶俗电视剧的背景。一辆辆计程车减速,闪灯示意,车灯的光确实比闪电有生气多了,带了不少人情味,但那不是她要的。

街边一家餐馆居然还没有打烊,不时传出笑声,给这冰冷雨夜平添了几许柔情。推门进去,餐馆老板也许心生怜悯,笑着把电话推近了一点——毕竟那个年代,手机还是太奢侈的东西。

打通公司的电话,得到的回复却是三小时前,那班人已经全部下班了。担心又多了一层,但终于觉得,这样的等待毫无价值,无奈地向家中走去。抬头望向自家的窗户,愣怔地停了下来——灯居然熄了!

一腔怨愤并没有爆发,因为打开房门,发现灯开关毫无反应。或许是刚才那道闪电击中了什么,导致整栋楼漆黑一片;又或许是个警示,只是当年,年轻的心又哪里会多想?

蓦然

回首往事,仿佛只经历了一个转身,那曾经的百转千回,又何尝不过是一个刹时起灭的电击?

行千万里,总以为自己在路上,在慢慢走向尽头。

此时站在窗前,昨日种种,深埋于记忆中的珍珠与沙砾,居然一粒粒显现在这耀眼的电光中,如同一直在那里,如同——从来不曾属于自己。

人生之事莫不如此,遇上一个人,遭遇一件事,或许以为是命运的安排,以为本应该有无数可能。但谁又知道,这不是一种积累的结果?像闪电,不断酝酿,不断膨胀,才蓦然劈于你的眼前。

长叹漫漫人生路,我们口中的“漫漫”于滚滚岁月,不过刹那;我们的来去,不过是闪电的亮起,再熄灭。那就把每一次突然的悲喜,都当作一道闪电吧!沉寂后不动声色,了无痕迹。

 

邢增华,文字与视觉艺术设计师,著名歌曲作词人(经典之作:你是我的唯一、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等等)。

 

Photography 李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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