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制表界翘楚，售卖“成人玩具”的MB&F创办人Maximilian Büsser，畅谈拒绝别人，和被别人拒绝。
Text 黄瀚铭
2005年，曾任Harry Winston海瑞温斯顿CEO，并一手将该品牌的腕表销售额从8百万提升到8千万美元的Maximilian Büsser，开始创办独立腕表品牌MB&F。在大集团环伺的高级制表业，MB&F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崛起。
2022年，MB&F和The Hour Glass合作，在Raffles Arcade购物廊开了一家MB&F Lab。这家精品店除了有MB&F的腕表，也出售和其他制表师或艺术家合作的艺术品。这些作品多与钟表、机械或动力学有关，非常有趣，我视之为“大人的玩具”。
趁着Büsser到新加坡为新开张的MB&F Lab剪彩，我抓紧机会访问他：“Max，你在日内瓦、迪拜、台北都开了M.A.D. Gallery。为何在新加坡的精品店，却叫MB&F Lab？”
“我很想给你一个充满哲理的答案，但是我没有。艺廊（gallery）应以艺术作品为主，MB&F的腕表应该只占10%至20%。但这需要很大的空间，不能仅仅600平方尺。否则所有作品都挤在一起，得不到它们应得的尊重。
经过重新思考，我们推出了实验室（lab）的概念。这个空间大约有50%至60%是MB&F的作品，艺术作品则占40%至50%。这是一个让腕表痴（watch geek）聚在一起讨论时计的地方。面积虽小，但我担保会让你惊叹：WTF，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是个实验室，因为这里的东西充满实验性。不断实验、尝试，是我们品牌所推崇的精神。这是我们开的第一家实验室。我们希望这个空间能成为东南亚艺术社群的灯塔。如果此区域有擅长动力学或机械相关艺术的创作者，他们能通过这个实验室联系上我们。”Max解释。
他也透露，继新加坡之后，MB&F Lab也将在巴黎和其他城市陆续开张。
第二次机会
自2005年成立至今，MB&F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和非常多的制表师、艺术家、商业品牌合作过。我甚至觉得，MB&F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慧眼识英雄”和“交朋友”。事实上，MB&F这个品牌名字，就是Maximilian Büsser and friends的简称。Büsser对合作伙伴的重视，可见一斑。
不少默默无名的制表师和艺术家，都通过和MB&F的合作一炮而红，名利双收。而MB&F也通过不断吸收别人的精华，壮大了自己。而且，尽管MB&F的合作对象如此多元而芜杂，但进到MB&F的大门，这些作品就都被乖乖收服，成了很有MB&F特色的作品。
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合作，究竟是如何开始的？Büsser又如何结识那些怪才们？
“有些合作我称之为行为艺术（performance art），譬如让Alain Silberstein重新设计MB&F作品，或是我们和H. Moser & Cie的联乘合作。当那是行为艺术时，我会邀请某个人在我的某件作品上创作。我不只得认识这个‘创作者’，还必须认识这个‘人’。我必须确定，我们是互相欣赏的。
而联合创作（co-creation）则是我为别的品牌创作。当我为别人设计时，我会亲自去敲门，问他：哈啰，你不认识我，但我很喜欢你的东西，你想不想试试这么做。他们得冒着风险接受我的点子。
我们也在网际网络上发掘动力学和机械的艺术家。自11年前开了第一家M.A.D. Gallery后，越来越多艺术家会自己找上门来。不过，有时这也很尴尬。我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共情是我性格最显著的特征。在我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我被很多人拒绝过，对于被拒，我很能感同身受。因此，我总是尽量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别人。当别人做了很多准备，我却必须拒绝的时候，更令我难受。譬如当Quentin Carnaille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Max说。
Carnaille是位建筑系毕业的年轻艺术家，他的其中一件作品《Apesanteur》目前就在新加坡MB&F Lab展售。那是一件碟形雕塑，会悬浮空中，并且不停旋转，非常神奇。
“Quentin和我第一次见面，是在10年前。他住在法国南部，开了5个小时的车到日内瓦找我，向我展示了一件用表壳做成的作品。我实在不懂得欣赏，只好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他，如果他有别的点子，可以再联系我。他很失望地离开了。
8个月后，他真的再次通过电邮联系我，想向我展示他的新作品。我连忙告诉他，千万别再亲自过来，发照片给我看就好了。他回复说：不行，这件作品会动。我告诉他：那就发视频给我。他还是坚持亲自过来一趟。我只好告诉他，好吧，但如果我还是不喜欢你的作品，请别责怪我。
于是，他亲自来了，并拿出了一个由齿轮等等机芯零件拼凑而成的碟形雕塑，底下是个木质的底座。他在跳蚤市场搜购了许多旧表，亲自拆解，留下了不锈钢零件，然后制成这件雕塑，并令雕塑飘浮起来。你可以想象我第一次看见这种会悬空飘浮的作品时，是如何震撼吗？当然，后来市场也渐渐出现其他会飘浮的作品了，但那可是10年前的事情。”
这个故事教了我两件事：第一，千万别伤害任何人；第二，也许你现在无法认同某个人的某个创意，但也许8个月后，他会有另一个非常棒的创意。”Max说。
放下自我
“要如何确保一项合作取得成功？”我继续问。
他很快给出建议：“一次成功的合作，最大的前提就是双方都有强烈意愿去创作一件很棒的商品。一方想制作出很棒的商品，另一方却只想赚钱，是没用的。
还有，双方必须拥有共同的价值观。有些创作者非常自我。当然，所有创作者都是相当自我的人，即便有些人装得不那么自我。我希望和我合作的人会做好放下自我的准备，聆听彼此，一起把案子做好。
还有一点，别跟和你太相似的人合作。你必须和审美观跟你完全不同的人合作。如果他和你太相似，你根本就不需要他，没必要合作。”
Max很健谈。这次专访，我们聊了很久。他在后面还谈到了和Alain Silberstein首次合作的过程。这个制表人创作的腕表有着强烈的包豪斯风格，红、黄、蓝三种基本色，以及圆形、方形、三角形，是他作品的主要设计元素。
“我十几年前在新加坡结识Alain。当时，他从未为别人设计，只专注于自己的品牌。我很喜欢他超级鲜艳的用色。那年是2008，我请他帮我重新设计HM2腕表。我以为我会看到华丽夸张的设计，但他秀给我看的草图，却是个黑盒子，只有一点点颜色点缀。这完全不是我期望的。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第四天，他发电邮问我对他的设计有何意见。我是他的粉丝，实在无法对他说我不喜欢。后来，我的技术总监告诉我，你必须放下（原先的预期），你不能叫人设计，却要别人设计成你期望的样子。
我恍然大悟，对啊，这虽非我所预期，但如果这会令你（合作方）开心，那我们就去做吧。我们一起讨论设计细节，他也对我的建议保持着开放的态度，但整个设计依然保持着他最初的构想。我对于最终成品感到非常骄傲，也为我自己终于放下感到骄傲。”
“你刚才不是说，和你合作的人应该放下自我吗？这次却是你放下自我了。”我告诉他。
Max微笑说道：”对，我才是那个应该放下自我，准备聆听对方的人。合作就是互相聆听，各有让步，就像夫妻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