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三名日本建筑师异口同声说:家一直在改变中。如果人心是硬的,又如何能将外观坚硬的建筑物软化为温馨的家?

TEXT 秋雁
HERO IMAGE Picture Window House, Shigeru Ban Architects/Hiroyuki Hirai

在卧室睡觉、客厅休息、厨房做饭、饭厅吃饭……房子的每一个空间,本来就有标准作用,是我们在工作以外满足生活所需的空间。对大部分人来说,房子就是家。

当今时局,你知道的。居家办公成为常态;在家里,转个身就是办公室。不需要有瞬间移动的特异功能,只要关上电脑就可以‘回到家’。居家成为工作的一大部分,公私界线变得模糊,何以为家?

因为房子里空间的标准用途有所改变,房子就不再是家了吗?三名具影响力的当代日本建筑师提醒我们,你我称之为“家”的房子,其实一直在改变,也必须改变。

安藤忠雄。随时间变

建筑物,必须和人一起成长。安藤忠雄 Tadao Ando说的。

想想,你搬过几次家?又,家里的陈设与空间有过怎么样的改变?房子顺应着我们生活的需要与变化,一直蜕变着。

1995年,安藤忠雄于家乡大阪为自己建造的家,在很多建筑书籍中被称为 Atelier或Studio Annexe。占地150平方米,共三层高,还有一个地下层,“白天要看书就去二楼,想要放松喝杯咖啡就到 一楼去”。

多年以后,他在阳台外加建一个悬空四方空间,并将其与阳台连接起来,从而把顶楼改造成会议室。这样的扩建,不在他1995年的设计蓝图里。然而,“就像你的生活一样,现在和十年前不同了,房子也应该改变”。

隈研吾。没有永久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神奈川县(Kanagawa) 的一所房子里成长的岁月,让隈研吾 Kengo Kuma意识到房子顺应着生活不断转变。

“那是东京近郊、战后新建的一栋老木屋,是一个破旧但很普通的典型日本建筑,让我学懂了建筑本质。”

朋友都住在混凝土建造的现代公寓, 自己却住在木材、宣纸和土墙构筑的房子;这样的差异,本来让隈研吾觉得自己的家格格不入。

后来,因为从商的父亲关注现代建筑学,自己动手扩建木屋,让隈研吾意识到,他住的木屋潜藏着塑造的自由度。相反的,朋友住的战后现代混凝土建筑,不只缺乏这种自由,其丑陋外观也随时代变迁备受抨击。

隈研吾认为,典型传统日本屋以木材这类天然材料搭建,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关联。1990年的日本经济危机,迫使他离开东京,到日本高知县(Kochi)的西部山区城镇梼原町(Yusuhara)工作;在那里与匠师合作小型项目,让他更深切领略东西“会腐化会消失”。因此他在建筑实践 上,着重无常与消失的观点。他认为建筑的作用是,体现事物如何美丽地老化。 “不可能有永久的建筑。”隈研吾的这番话,包含人类必然经历的生死,以及无法违抗的天灾。

(上、下图)日本 东京 120×120 FOREST 2018 |Kengo Kuma And Associates / Photos: Shotaro Kaide and SS Tokyo
以截面尺寸为120×120毫米的桧木规则排 列而成的列柱状房屋,结构有承重作用, 同时有透光/遮光,以及削弱室内外隔绝 感的效果。夜间,房屋由内散发柔光,成 为街道亮点。

坂茂。局势所逼

因为情非得已的因素,家有了改变,导致一群人在“不正常的条件”下生活。这启发了坂茂Shigeru Ban的建筑实践往更有同理心的方向发展。

虽然也受委约设计商业楼和民宅,但坂茂更广为人知的项目,是为因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的灾民 / 难民所建造的临时庇护所。

从1994年卢旺达种族大屠杀,还有1995年日本神户地震、1999年土耳其地震、2001年印度普杰地震、2008年中国汶川地震,到目前在肯尼亚因内战而无家可归的难民,坂茂一直致力于“灾后过渡性建筑”工作。

他利用再循环材料搭建纸管屋,不壮观不华丽,却在动荡的世界里,给无数灾民 / 难民一个能包容他们的安稳住所。

在坂茂的建筑实践上,家是解决危机的方案。他的标志性纸管屋的核心材料,是你我日常都看到的材料——厕纸卷中间的再循环纸管。

用此材料的动机,基于一个简单的原则:就地取材,使用在地适用又便宜且不会造成浪费的资源。而激发坂茂不断寻找廉价材料的,是无视风格趋势 / 为解决战后住房短缺 / 不懈于以最少材料组装廉价结构的美国建筑师Buckminster Fuller。

再循环纸管虽然平凡,却能有不平凡的成效。经加工处理后,廉价纸管可为有需要的人构筑一个防火防水、坚固有安全感的家。1995年神户地震,坂茂第一次使用纸管为灾民搭建每套约16平方米的小屋。这样一小间避风港,花费约2600美元,由义工在一天内完成建筑,而且容易复制。

  一年后,这些临时纸管屋被拆除,材料再循环。不过,当时坂茂以加工纸材料搭建的教堂和社区中心屹立十年,证明此类材质的耐用。

日本 伊東 PICTURE WINDOW HOUSE 2002 | Shigeru Ban Architects / Photos: Hiroyuki Hirai
位于静冈县的这块地,坐拥太平洋的壮丽景观,建筑师第一次看 到时就赞叹不已,因此决定,整栋房屋本身将是一个观景窗。关键 是,房屋必须避免破坏其连接海洋的自然流动感,因此采用桁架结 构撑起上层空间,从而创建了下层的“观景窗”。

结。心灵庇护

坂茂说,建筑的根本,是为人类提供庇护。生于太平盛世,住房还要能守护人的其他欲望与需要。

安藤忠雄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受一名在神户出生、东京长大的30岁女屋主委约,建造一间与她成长的东京住所一模一样的房子。

“因为那是她的父母把她带大的房 子。这让我重新领悟了家有多重要。”

他建的房子风格属简约派,但屋内充满温暖。从学术上看,这当然与他善用光有关。不过还有一大因素,是他认为房子是kokoro —— 心之家。日语kokoro,汉字 是“心”,但也包含记忆、精神和灵魂的意思。

“建筑有其功能,房子固然是人住 的地方,但是我要建造的是心灵的庇护 所。”安藤忠雄说。

对于安藤忠雄为自己在大阪建造的家,有报导说,在那间房子里不会找到他的牙刷。他从来没有搬进去住,却把那里称之为家,因为那里头有他的kokoro。

房子是以人为中心的地方,应该反映出人的生活态度。因此,与其把房子称为提供庇护的空间,隈研吾更倾向于“窝”这个含情感与温情的名称。他认为,房子还有传递情感的作用。

比较建筑物的形状,隈研吾更关注人在里头的体验,所以光线成为设计的一大考量。他说,光是自然界最重要的元素,他的设计必须照顾到光线与房子结构,以及对空间的影响。

“我将建筑融入环境,使用当地建筑材料,也利用光线营造建筑的通透感。”

隈研吾说,要让建筑消失。据知他的家位于东京的神乐坂,这一带依然保留 一百年前的街道风景,他喜欢这里充满情感。他保留了房子残旧的外观,并以自然材质修缮屋内空间。

日本 新泻 MOKUMAKU HOUSE 2017 | Kengo Kuma And Associates / Photos: Koichi Satake
本州岛的新泻市降雪量乃日本最高之 一,建筑师利用木头、膜结构与玻璃 纤维材质,打造宛如雪中纸灯笼的温 暖屋。建筑材质营造的光照效果,让 屋子成为雪景中一道温暖色彩。

这也就是他建筑实践的提倡:建筑物必须考虑到环境与人,不该硬把锋芒华丽的建筑物逼入一个环境中,而是“让建筑消失于自然中”。

建筑可以因为融入环境,或各种原因消失,但别忘了家的根本。

以上建筑师提醒我们,家的结构,除了钢铁、混凝土、木材、石头的实体材料,还有肉眼看不到却非常重要的——心灵与情感。

美国 快乐谷 SUTEKI HOUSE “CEDARCREEK” 2017 | Kengo Kuma And Associates / Photos: Botond Bognar
建筑师“借景”,将自然环境与建筑物融为一体,打造了这栋位于俄勒冈州的房屋。以美国黄桧木及日本桧木构筑的房屋,呈L形结 构;面向小溪的附遮盖阳台设计,考虑到当地高降雨量,也对Frank Lloyd Wright经典的Fallingwater House致意。

原文出自2021年7月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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