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珐琅,因为它性情莫测,像人。你得小心呵护,可爱得太过,也不行。

Text 真挚

何慧仪Charlotte Hoe今年27岁,在其家族公司Royal Insignia担任珐琅师(Master Enamellist)。不久前,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说,以为她是牙医。因为牙齿有珐琅质(enamel)。想到哪里去了?也难怪,毕竟在新加坡搞珐琅工艺的人,少之又少。

摄制队来到何慧仪的公司,不由惊叹原来新加坡也制作这类东西。Royal Insignia由何慧仪的父亲创立,公司主要客户为邻国和中东皇族,为他们设计和制作自用或赐授他人的徽章、勋章、奖章、礼物;以及皇族成员出席正式典礼时所穿戴的饰物、权杖、头饰等等。这些产品当中,一些采用珐琅工艺打造。

由于Royal Insignia也为客户准备礼盒礼品,早期,客户很多时候会要求放一些巧克力,所以Royal Insignia数年前也开始代理一个瑞士高级巧克力品牌。何慧仪兼任巧克力营销业务。以往,人家问起她的职业,她都直接说自己“卖巧克力”而避免提到珐琅工艺,因为得花费相当的时间和唇舌述说一番。

近年来,她改变了想法,决心为推动这种工艺尽一份力。

“如今,我都会尽力跟人家解释我做什么,希望越来越多人能有所了解,对这门工艺产生兴趣。”

掐丝珐琅链坠

学三种珐琅工艺

经常阅读《品》而又喜欢腕表的朋友,对珐琅不会陌生,因为名贵腕表的表盘本身或表盘上的图案/彩绘等,以珐琅烧制相当常见;珐琅那种宝石般的独特光泽与透明感,深受人们喜爱。

何慧仪自小常到父亲工厂玩,对公司当时制作的单一颜色珐琅没有特别喜欢。大约六年前,当她还在新加坡南洋艺
术学院念产品设计,父亲要她学习珐琅
工艺。

“当时,我并不喜欢珐琅,因为是我爸爸要我做。而且,开始时跟厂里一名师傅学习,她不愿意教我,我父亲说一定是你不够用心学习,没有想尽办法让她教你。夹在中间,我感觉很有压力,就更对珐琅没有兴趣了。”

但为了必须给父亲看到学习成绩,她开始自己探索,找了很多书和资料,发现厂里当时做的只是简单的珐琅,珐琅工艺还有很多种类。知道得越多,越要深入探索,她开始着迷。

2016年到英国,跟一名珐琅师学三种珐琅制法:空窗珐琅(plique-à-jour,法语,让阳光透进来之意)、内填珐琅(champlevé)、掐丝珐琅(cloisonné)。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名英国老师教的是一些入门的东西,其他还得靠她自己摸索发掘。

“珐琅工艺在技术上有很多难以传授的地方,每一件作品都不一样,这个要用多少温度烧制?那个颜色火候该多少?这个颜色不能跟那个颜色混合等等,必须自己反复试验,老师不可能全教你。

我有很多次的失败经验。有时候,信心满满认为烧制后的成效一定很好,却事与愿违。”

经过这些年边做边学,何慧仪认为自己有了长足的进步。作为公司唯一人员懂得采用以上方法做珐琅的她,初期还处于试验阶段时,原材料和烧制器具任取任用;浪费,在所难免。她坦承,自己是老板的女儿(排行老幺,大姐和二哥在公司负责商业和管理,不涉足工艺),比一般初学者有更多的优势。

“为了不过分浪费,(如今)我通常在公司接到项目后,才开始针对性进行测试。一般上,我不会没有目的地随便试试。也因为这样,我至今不曾造成太大或无谓的浪费。”

内填珐琅 目前除了单色珐琅,公司主要做的是内填珐琅和掐丝珐琅,都是何慧仪亲力亲为,全权负责。所谓内填珐琅,是在制作面盘上的凹槽填充不同的颜色,形成不同模块式组成的图案。

那些面盘和凹槽,由工厂的金工师傅和精密机器制成,何慧仪只要专注于珐琅工艺本身,也就是把晶体状的珐琅原
料研磨成粉末,进行调色,然后用画笔将珐琅填充进凹槽里面,放在高温炉中烧
制成形。

掐丝珐琅 在金属胎型上,用柔软的金属丝掐成各种花纹焊上,然后把珐琅色釉填进花纹内。何慧仪说,公司主要采用银质胎和银丝,掐时容易扎到手指;用锤子敲打,有时也会不小心敲到手指。

“我们工厂用得最多是银丝。有时候测试时,比如你掐了一个小方形,填色、混色等都没问题,正式烧制后却可能呈现完全不同的结果。所以做珐琅,经常要反复测试。烧坏了,你不能把它刮掉,很多时候就扔了。”

为了对金属有更多的了解,她在2019年到美国学习跟珐琅相关的锻工,大约是一个月。

空窗珐琅 也称镂空珐琅。照片中何慧仪手上拿的那朵花,就是以这种技术制成。镂空,因为珐琅釉料没有胎体可以依附,就只有一个金属框架。

珐琅部分做好了,有通透感(能透光),看起来有点像琉璃。何慧仪说,这种技术比前两种还困难。由于没有底托,制作时“是在空中把珐琅填在框架中,烧制时也悬在空中”。这还只是何慧仪在工厂试做的第一个空窗珐琅,她笑言只能说“半成功”。

掌握珐琅的性情

“我觉得珐琅工艺有点像人,性情不稳定,非常困难掌握。不知道怎么说变就变,就好像人。有时候,非常顺利,烧制后的颜色就跟你所预期如出一辙。有时候,它不。这门工艺给我欢喜给我愁。烧制过程有很多不确定性,成果糟糕时,忧愁。但对它的兴趣越大,做得越多,逐渐捉摸到“如何下一次改进”的方法,这是让人兴奋快乐的事。

我总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但有时候,你必须避免做过头了。比如,红色是最难把控的颜色。我们去年送给总统的国庆胸针(下图中红色花朵旁边的有孔圆形物,内填珐琅制作),就有红色人物的珐琅图案;红色珐琅粉跟金属银(胸针为银质)会产生极大的化学反应,变成偏混浊的褐色感色彩。如果要让红色显得更亮丽,就会影响其他颜色,牵一发动全身。所以,有时候我们必须适时跟自己喊停,可以了。”

接受这次访问时,何慧仪正采用内填珐琅方法制作表盘。那是一个跟本地制表品牌合作的项目,除了机芯来自瑞士,表壳、表带等等全部新加坡人设计,新加坡制造。

她把类似土生华人瓷砖的设计,转化为表盘图案。图案的大体出自制表品牌,但在色调的选用和图案呈现上,她根据对珐琅‘性情’的诠释自由发挥。

上图中两枚圆形物(一个主要为蓝色,另一个为松绿+紫红),是表盘的试制品。何慧仪说,她对色调呈现还不满意,要再加改进。这个项目,全部有三个设计,每种设计制作五件。

“即使做十件一样的东西,每一件其实都是独特的。首先因为是手工制作,还有就是颜色表现和烧制效果等不会完全一样,即使在烧制炉里多呆10秒钟,得出的结果也会不一样。很多的不可控。”

激发人们去爱它

未来六个月,公司的珐琅订单排得满满的。其中一单,是某中东客户定制的座钟。十个座钟已经制作好了,就等何慧仪给其外表覆上掐丝珐琅装饰。她笑说挑战很大,访问前一天她才测试颜色。

“效果不如预期,须进一步探索。”

何慧仪说,自己在珐琅工艺上的学习路还很长,她会持续致力于精进自己的技术。除此之外,她还要尽力推广这项工艺。目前,她也在南洋艺术学院教导珐琅工艺。

“本地人对珐琅工艺了解不多。一些知道什么是珐琅的人,也许还没有发现它的真正美,也不晓得在新加坡其实有人或公司在做哪些种类的珐琅工艺。

我总觉得让人家了解我所懂得的这些珐琅技术,让人们对珐琅工艺感兴趣、想要发掘更多,是我的责任,我希望珐琅工艺能在这里得到应得的赏识。”

 

顺带一提,上述珐琅乃热珐琅。市面上宣称“珐琅制造”的廉价首饰,可能属冷珐琅工艺,即以树脂代替传统釉料,不须高温烧造,只要自然风干或家用烤箱烤干。冷珐琅制作简单,成本低。

原文刊登2021年4月《品》

掐丝珐琅方法制成的耳环

 

 

 

 

 

 

 

 

 

 

 

 

 

 

 

包真挚

Deputy Editor

曾经当过电视编导/记者。喜欢旅游,喜欢看书,旅游时喜欢逛书店。有时候会附庸风雅,进入一些博物馆、美术馆、音乐厅。念书时,经常跑书店翻杂志,不曾想过到杂志社工作,结果来了《品》。高兴这里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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