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伤疤成画廊
Chio Wen Tian

资历尚欠就自己创业，一心要为社区带来更好的改变，建筑师章文添证明“年轻可有为”。

Photo LAVENDER CHANG  Text 包真挚

年轻建筑师——34岁的章文添Chio Wen Tian，不久前获得第31届新加坡设计奖（Singapore Design Awards）颁出的两个组别比赛的冠军之一。

这一奖项，由新加坡设计业总商会（Design Business Chamber Singapore）与新加坡企业发展局（IE Singapore）联合主办，两个政府部门——永续发展与环境部，以及文化、社区及青年部协办。

章文添的得奖作品，为“如何给社区中未获充分使用的地方注入新生命”做示范。设计概念：利用支撑高架地铁铁轨的大柱子，把从建筑工地收集的一根根同样大小使用过的长形钢板，画上传达各种主题的图画，再以不损坏柱子的方式，一根根附贴包裹在圆柱，形成一幅幅巨型画。

如今，他已经获得各个政府部门的批准，将为裕廊东地铁站与裕华园地铁站之间轨道的八根柱子换上新面貌；除了赏心悦目，更以不同主题的设计图案或画作，反映和传达宗教和谐，包括赞美外劳对这个国家做出贡献等等。

这样的设计，跟一般人对“建筑师做什么”的了解不一？章文添这样回答：

“对，这不是建筑作品。但是，这并没有冲突，因为建筑师是利用特有的设计技能，以设计解决某些问题，而不是单单建设建筑物。我觉得，建筑师对社区负有改善环境的责任。”

开设建筑师事务所

章文添是CHIO Architects建筑师事务所的创办人兼主建筑师。他于2019年2月创办的这家公司，目前另聘有一名建筑师和一名员工。

他在国立大学念建筑系时，就是个风头人物，积极参与学生活动，还是社团领袖。2014年以第一名成绩取得硕士学位后，他加入本地大型建筑事务所DP Architects（大学实习时就在这家公司做了四个月）。第四年时他积累足够经验，考取了专业建筑师执照（即有资格签图，独立运作。据了解，四年时间就成为专业建筑师是非常快的），接着在工作了快五年时离职，出来创业。

在章文添的住家工作室进行拍摄和访问时，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资历尚欠，就自立门户？

“因为考到了专业执照，想到如果一直走下去，也许会成为公司的管理层，但我更想创业，对自己的设计和项目有自主和控制权，能够说这个设计是我的、项目是我操刀，而不是隶属公司名义。

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时间，以自己的步伐打拼，慢慢建立名声。”

另一原因，同样重要。做了那么多商业客户项目，设计考量都是从商业角度出发，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大众做些什么。

“多数人觉得建筑师做的是美化，但我觉得建筑师的真正技能，是利用设计改善大众的生活。建筑师背负着服务社区的责任，应该想尽办法利用你的设计来帮助社区。这也是我们热忱的来源，也是我选修建筑系的初衷。”

这么一说，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参加新加坡设计奖比赛。

章文添也是青年建筑师协会（Young Architects League）主席。“我要证明一个年轻建筑师，可以通过跟不同机构和群体合作，为社区带来更好的改变。”

高架桥下一里画廊

章文添的住家，就在即将裹上新装的那八个柱子附近。他经常在那一带跑步，置身其间，对这样的构思有了初步概念。

经过一番调究（2021年），他发现新加坡地铁线有约30%或67km是高架轨道，而其中约80%穿过住宅区。

“轨道下的地方和柱子是保护区，没用来做什么，宛如城市伤疤（urban scar），很可惜。作为建筑师，我就思考如何解决这一个问题，改变现状。我认为轨道下有走道、脚踏车专道、公园连道（Park Connector）的地方，尤其值得改造，为其注入新生命。”

赢得这个比赛，章文添总共获得3万元奖金，他目前正在筹备各种相关事务，包括让小学母校的学生‘包’了一个柱子的画作；找了新加坡宗教联谊会（Inter-Religious Organisation），把自己的设计图给他们上色。

他说，一些组织让他策划图样，一些则自己设计，整个项目的观感他来把关。他还得自己向各政府部门寻求批准，涉及的工程全部他负责。

大约2022年12月中，章文添开始在实地做实体模型（本篇照片前景左边朦胧可见的，是裹上画作的3D打印模型）。一切测试可行后，预计于2023年2月推出整个计划。这个计划，我姑且称之为“一里画廊”。

一里画廊是个暂时性项目，最终将全部拆除。他希望计划推出后，将激励更多社区发起类似行动。

从金钱上来衡量，这个计划也许还只能说是年轻建筑师的理想得以实现。但如果成为永久持续的活动，在新加坡各个地方能看到一个个持续更换画作的户外画廊，说不定，还能成为这名年轻建筑师事务所定期接收的工作案子。

及早建立个人品牌

独立运作至今约三年，章文添完成了几个商业和住家项目，目前手上正进行的案子有三个：为一所有地住宅进行改建和加建；接下一个公寓住家的室内装修与装潢；为本地Ola Beach Club（夏威夷主题的餐馆与水上运动中心）设于越南胡志明市的会所做规划和设计。

问起客户来源，他这样说：

“还在前雇主服务时，我就经常告诉跟我一样的年轻同事，必须建立个人品牌（personal branding），就是除本身技能外，你得打好人际关系，让人家知道你的可靠度、你本身的价值和价值观等等等。事实上，还在大学时就应该开始做。

我在DP事务所做了四年多，也确立了某种个人品牌。公司之外的客户，也知道我要自己开公司，他们知道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因为有过交集，知道我的办事能力，信任我，会把我推荐给别人。

比如，我当时负责的一个商场修建工程，客户知道我创业后，就把我介绍给需要建筑师设计并签图的租户，因为他们知道我可以做好他们的项目。”

当然，个人品牌的基石，是本职能力，但他没有明说那是“个人斤两”。他显然在前雇主那里储备了足够斤两，才有了出去闯的信心和决心。

要章文添提一些难忘的项目，他说了协助公司参赛获奖的一个俱乐部项目。他是主要负责成员之一。

他设计的重要部分，是建筑外观和内部大堂旁一个聚焦目光的历史展台。他明确指出，那是团队的努力成果，不能称说是“他”的作品（因为是公司的作品）。

据悉，公司主席还特别指定要他负责一家医院的总规划（master plan）设计，同样是比赛。“我们赢得了这个项目，同样一句话，这是集体努力的成果。”

问他当时是不是公司的blue-eyed boy（宠儿或红人的意思），他谦虚地笑着告诉我，呈上辞职信时，公司CEO说他留下的话，成为管理者是指日可待的事。

满足于自己的选择

除了CHIO Architects建筑师事务所，章文添还跟建筑师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承包室内设计、装修与建设的公司，计划以类似团购（group buy）的概念，让多人共用同样设计，降低花费。公司名称Mono.Poly
（mono指一个，poly指多个）也就由此而生。

当了老板，事业进展顺利，也能对社区做贡献，他说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如今，他不但有更多时间和四岁及七个月大的孩子共处（以往工作至深夜11点到家是常有的事）。

“非常有满足感，因为都是自己找项目，自己做。我可以决定要做什么样的项目，自己的时间更容易掌握，少了很多无谓的人事沟通和会议，可以做得更快。

当然，因为自己签图，必须自己承担因专业错误引致的专业责任（professional liability）问题。这一环，有时候带来相当大的压力。”

总的来说，可以感觉到，他目前过得很开心。

理容 BENEDICT CHOO

原文刊登于2023年1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