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家族企业,陈玮嘉不想挂着“某人女儿”的名号。颜诗琴认为眼里这个女儿,青出于蓝,无须罩着……

Text 真挚  Photography JOEL LOW  Styling FELIX WOE

主图 受访者自备服饰

2002年,在美国Johns Hopkins大学刚完成国际关系硕士学位毕业论文,陈玮嘉Chin Wei Jia接到妈妈从新加坡打来的电话,要她到家族企业——私人医疗服务提供商新康集团HMI Group(时称Health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 Ltd。以下简作HMI)帮忙。

“我当时正在申请念博士(大学教授大力推荐),希望将来到国际机构,如联合国组织、世界银行等工作,或者进入学术界。”之前,她从没想过要进入妈妈颜诗琴博士Dr Gan See Khem领军的HMI。

“那时911发生不久,全球陷入经济衰退。我想,父母已经支持我在美国念书五年了,现在需要我出力,就回国了。”
911事件发生于2001年,2003年非典型肺炎SARS在亚洲肆虐。走过那个多事之秋,经过几次金融动荡,来到当前新冠肺炎疫情,陈玮嘉在HMI集团服务,至今是集团CEO兼执行董事。

去年头疫情刚开始恶化时,陈玮嘉在南非旅行,马上跟公司联络。回国第二天,就跟管理层进行一连串业务连续性会议,成立疫情处理委员会,做好准备。

跟两母女面对面做访谈,身为HMI集团主席兼董事经理的颜诗琴,肯定了女儿处理危机时的果断领导力。她说:

“(女儿作为集团CEO的表现)到目前为止还不错。很多事务要远程控制,集团过去1年半来面对很多问题和障碍,但一切还顺利,我们没有裁员。

疫情开始蔓延时,她很清楚告诉集团几个医院的CEO,不管事态如何演变,我们不会裁员。我们一起走过危机。她没有请示我或董事局,就直接做出这个决策,董事局知道了都很支持她。”

从基层做起

颜诗琴回想当年要女儿回国,主要因为顾及当时的局势混乱,担心她的安全。至于最后她要不要加入家族企业,并不重要。

事实上,当年加入HMI后,陈玮嘉并没有改变原有职业规划——她打算一两年后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

HMI创立于1998年,隔年在新加坡股市挂牌上市。HMI的前身,是一家短期医疗中心(secondary hospital),称为Balestier Medical Centre。这是一家60床位的私人医院,1991年由数名医生,包括颜诗琴的丈夫组成。医院主要看护国外来的病人。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医院受到重击,原先离开国立大学教职,在颜氏家族企业工作的颜诗琴,后来加入领导医院的业务重组,而Health Management International(HMI)也顺应而生。

加入HMI成为公司的管理培训生,陈玮嘉跟着当时的CEO——Arthur Ouellette学习,方方面面都得做,包括帮助这名导师做会议记录、复印文件。

公司当时历经重组,从医疗中心转变为医疗保健培训中心不久;另一方面在1998年底入股(取得控制权),并开始管理位于马六甲市的仁爱医院(Mahkota Medical Centre),对陈玮嘉来说是个极佳的学习机会。

陈玮嘉说:“我加入时,HMI已经是上市公司,所有组织和上报结构、是否有利益冲突等等,都有一定的系统规范,完全专业化。我并没有直接在Dr Gan(她在公事上都这样称呼母亲)麾下工作,事实是她不曾是我上报的直属上司。”

也就是说,在照章行事的上市企业工作,她并没有获得母亲的‘庇佑’,一切还得靠自身的能力。

能力最重要

在HMI工作了两年多,陈玮嘉按照原定计划离职,思索自己的未来。她四处旅行探访同学,深入了解他们的工作,也尝试找些就业机会。一年后,她回归HMI。

“我回到原点,重新思考说当初希望进入学术界或国际机构的目的,是因为我希望给人们带来积极的影响。HMI从事医疗保健和教育业,正是我有兴趣的行业。公司当时还小,但还是能够直接给人们日常生活带来正面影响。

在HMI,我的声音有机会被听到,跟加入大规模国际机构比,也许可以更快把自己的想法转化为行动。”

如今,HMI在新加坡经营提供医疗保健培训的新康学院(HMI Institute),以及2019年开业、提供当天或过夜住宿医疗服务的一站式门诊护理中心(这在新加坡还是非常新颖的概念)的信医专科中心(StarMed Specialist Centre)。

HMI在马来西亚也有两家综合性私人医院:马六甲市的仁爱医院(现为西马规模顶尖的私立医院之一,有305个床位),以及柔佛依斯干达的立康医院(Regency Specialist Hospital,2009年开业,目前可容纳218床位)。

在HMI服务了18年,今年42岁的陈玮嘉早已证实自己的能力。问她如果非要说身为“某人的女儿”给了她一些助益,那是什么?

陈玮嘉说:“在初期,能‘坐在更好的席位’观察业务发展,真正经历公司的起落吧!”

颜诗琴说:“事业生涯的上半部,我是在大学商学院做研究和教书,专攻战略规划和商业管理,很习惯跟年轻人打交道。我比较客观,当初就当她是任何一名毕业生,让她向公司其他人学习,不会特别优待她。企业传承,不是说让家族成员接班,而是必须任人唯贤。进入公司的家庭成员,同样要跟所有人竞争。”

跟其他人比,陈玮嘉有更长或更短的时间证明自己的能力?

颜诗琴回答:“一样。当时有个跟她同时加入公司的同龄男子(也是陈玮嘉的初级学院同学),33岁时升任马六甲仁爱医院的CEO,比玮嘉升任柔佛立康医院医院CEO早了一年。”这名没有亲戚关系的男子,后来离开公司去念硕士,之后选择到中国发展事业,没有回归HMI。

陈玮嘉在2015年9月升任集团CEO。颜诗琴提到:两个人的实力旗鼓相当,但谁愿意持续下去?这一点就成了关键。

陈玮嘉是老大,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排老三的弟弟目前也在HMI服务,担任首席投资长。

颜诗琴说,儿子加入公司之前,在其他金融机构服务过,公司看中的是他的能力。陈玮嘉的父亲,目前仍是一名执业医生,没参与HMI业务。

参与型领导

年逾古稀的颜诗琴,出身于生意世家,祖父和父辈都是商人,却从不觉得须加入家族企业。即使后来弃文从商,也是因为颜氏家族企业须要她规划商业战略的能力。

“我当初曾选择到大学教书,所以我对玮嘉做什么选择相当开明。她回来后,我甚至建议她,可考虑到也感兴趣的金融业试试。我们应该都有选择的
自由。”

颜诗琴曾在本地大学任职15年。当年加入新加坡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前身)时,她是商学系(当时未有商学院)的第一名女性讲师。

她也曾经当过多个政府和非政府机构的战略规划顾问。1995年,她成为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理事会首两位女性理事之一。她还曾担任新加坡国会官委议员(2002-2006)。

她是商界名人,多次获颁企业家奖。 HMI当初看准马六甲仁爱医院,把它做大做好,发展成马来西亚著名私人医院,乃至让马六甲凭空成为邻国熟知的医疗旅游(medical tourism)胜地,她的功劳必须记上一笔。

颜诗琴GIORGIO ARMANI连衣裙 PINKO上衣 陈玮嘉GIORGIO ARMANI外套

问颜诗琴会不会在管理方面给女儿提点?她说极少,即使有,女儿也会自己定夺,再跟管理层商量。

“我们公司是以团队协作的方式运作,她(陈玮嘉)不是单独个体。一个医疗集团,不能只有一个决策人。因为风险高,运营风险、临床风险、商誉风险……所以我们有医疗顾问委员会、管理委员会……我听说,一些家族企业的老板是一人独大的,但我们采取的是团队协作、偏参与型的做法。”

陈玮嘉在旁补充:“我期待大家想点子、给意见,因为我不会是什么都懂。”

2019年,随着一家私募股权基金公司入股后,HMI退市私有化,希望借此以更灵活有效的方式扩充业务,把业务扩大至更多亚细安国家。区域化,是第二代领导人陈玮嘉的重要任务。

母女俩称,私有化后,公司仍旧遵循原有的同等组织架构和公司治理制度。

一场疫情,把公司的短期未来规划打乱,医疗旅游这重要收入来源受到重创。陈玮嘉做出了许多应对政策和未来部署。她说,企业要持续发展,除了大家持有共同的愿景(改进人们的生活)、使命和价值观,借助最新医疗科技(包括远距科技)、人力资源等发展,还要关照社区……

我问颜诗琴:“玮嘉是个比你更好的领导人吗?”

“我觉得是。因为她很年轻就从基层做起,对医院运营的了解比我好许多。打一开始,我主要做商业战略,并购、金融财务、市场细分等等,全都是战略。我不搞运营,所以我说她是更好的CEO。我比较以“直升机视野”(helicopter view)通盘检视管理。”

如此当面赞美过女儿?

“没有。哈哈哈!(为什么不?)为什么要?”访谈,在我们三人的笑声中欢快结束。

 

发型 SEAN ANG USING KEVIN MURPHY & DYSON
化妆 KEITH BRYANT LEE USING CHANEL
摄影助理 ALFIE PAN

原文刊登2021年5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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