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余嗜好到全职专研陶艺,知道不是铁饭碗,但黄丽谚就是喜欢,要将这手艺作为饭碗,容易打破也不怕。

Text ANNITA HO  Photography LAVENDER CHANG

原以为,自己理科成绩好,日后必定“不负父望”当一名医生。

原以为,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即使父母不支持,也能靠自己成为时装设计师。

原以为,天意要自己提早回国,也许注定要放弃梦想,重新投入父母想要她走的路。

原以为,陶艺不过是一时的兴趣,顶多也只是纾解压力的一个管道。

原来,现实总有办法杀你一个措手不及,一切的“原以为”永远都会出现变数。今年31岁的本土青年陶艺家黄丽谚Jeanette Adrienne Wee,现在学会从混乱中摸索出一套“平衡技巧”。

透过《平衡技巧》作品系列中的“混乱”看你

搬家改变前途

黄丽谚,多数人习惯叫她Jeanette或Jean。就读于丹戎加东女中时,她一直以为自己接下来会到维多利亚初级学院读高中,考完A水准后就到大学念医科。

因为,她那在银行界任职的爸爸常说,如果她和年长13年的大哥一样读医科(她还有个二哥是工程师),表现应该会比大哥优秀。

万万没想到,一个搬家的决定,竟衍生一连串变数。

当时她爸爸正为退休做打算,买了新居,准备从新加坡东部搬到荷兰路,却又不放心Jean每天有如长途跋涉回东区上课,就替她拿主意报读较靠近新家的英华自主学校的IB课程(国际文凭课程)。

但没料到,倡导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和创造性(creativity)的IB课程架构,反而给了黄丽谚不同的启发,开始接触更多人文科目,以及类似《Vogue》等时装杂志,对未来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爸跟我说:如果你坚持要念时装设计,学费自己想办法。当时的我也很叛逆和倔强,就决定自己打工存钱,甚至用了一年时间上私人的美术课。

后来我发现,日本政府有一个提供给外国学生到日本念高等专门学校或大学的奖学金项目,就申请,成功了。

但前提是,我必须先念一年语文学校,并在日本语能力测试中取得至少N2等级的成绩。(勇往直前)就这样,我去了大阪。”

在日本的日子

在大阪的那一年,日子过得特别充实。除了上语文课,黄丽谚还找了个裁缝教她缝纫,后来更因留意到日本人特别爱用陶瓷器皿,也想学陶艺。

“我常路过一个小工坊,看到一位约50岁的陶艺师傅在教两个学生,于是就上门求教。原本只想学两三个月,怎知道一学就学了一年。日本人特别严谨,第一步学不好,就得重复又重复去做,直到做好为止,才会教你下一步。这对19岁的我来说,很难理解,兴趣很快就减弱。”

考核及格后,她搬到了东京,在一间高等专门学校学时装设计。没想到2011年的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再一次打乱了她的计划。

“其实在事故发生前,我已经从妈妈的来电中得知我爸健康出了问题。事故发生后,她更是担心我的安全,慌得快撑不下去了。所以无论多么无奈,最后我还是决定退学回国。”

不幸中的大幸,那份奖学金不含任何毁约赔偿条款。尽管回国后,新加坡国立大学(国大)的报名期限已过,她依然通过上诉方式成功入读。

“我原本想继续念时装设计,但本地学校的课程内容,与日本的学校有蛮大落差,于是我在父母的建议下选择了读大学。会报考文学系的传播与新媒体系,也不过是看中为期三年的课程应该很快就可以念完。”

但她始终心有不甘,所以在那段日子里,心情陷入了低潮。一直到她在一间陶艺教室找到了抒发情绪与压力的管道,才开朗起来。后来不但考取到荣誉学位,还在毕业后加入新加坡国际企业发展局(IE Singapore)当经理。

得到鼓励支持

就在所有人,包括黄丽谚自己都认为,那段追逐艺术梦想的日子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命运再次给了她另一次选择机会。

“当时我用工余时间做陶瓷,没想到竟获得(本地设计与工艺品牌)Supermama的青睐,邀请我发表作品。为了不引起别人误会我在兼差,我便想到用我不常用的‘中间名’,以Adrienne Ceramics发表作品。没想到最后我的上司还是发现了。更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对我说:既然你有机会增进这方面的才华,为何不放手一搏去追梦?”

上司激励的话语,重燃了她对艺术追求的热忱。在当时的男友/现在的丈夫本地创作歌手Charlie Lim)的鼓励下,她毅然辞职,到日本的陶瓷工业城市濑户参加为期六星期的艺术家驻留计划,跟陶艺家加藤裕重学艺。

那一年,是2017年,她的家人难以理解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Moon Jar No. 4》,创作灵感为春天里的明朗早晨。

为陶艺而奔波

过去四年为了专研陶艺,除了日本,黄丽谚还曾在韩国、澳大利亚等地待过一段日子。其余时间,她留在新加坡创作,接订单为客户定制陶瓷,或是开班授课。

想要名正言顺,她也改用jean_adrienne这名字来发表作品。

“当初我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全职做陶瓷,但现在,我该如何做才能让大家把我的创作和Jeanette Wee这名字挂上等号,同时又不会流失之前Adrienne Ceramics的支持者?于是我想到折中的方法:在Instagram开帐号,而这也成为我发表和销售作品的主要管道。”

“那jean_adrienne的风格或特色是……?”我问。

“North Asian(北亚洲风格)特别在传统形状。一开始我学的是日本陶艺,但这一年来我的作品多为月亮罐(Moon Jar,即韩国白瓷)。我也尝试过做梅瓶(中国),但目前还没有满意的作品,这或许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有位前辈曾说我的作品很含蓄,像我一样很安静。与其有强烈的风格,我反而希望我的作品比较浪漫,女性化一点。作品的形状即使比较简单,但我会在质地上做变化。

以前我也会采用一两个较鲜艳的颜色来做对比,但近两年来我偏向于同一个基本色的不同深浅。一般上我只会用三种釉色(glazes),需要多一点色彩的话,可以染色(staining)。

最让我自豪的是,我们工坊用的釉色,都是我自己研发调配的,在别的地方绝对找不到同样的色调。”

高人给予启发

黄丽谚和我分享,她最新系列作品《平衡技巧》(Balancing Acts)。

“在这个系列,我尝试加入雕刻元素,用一个崎岖不平,像石头般的非传统形态来支撑陶瓷制品。我想表达的是,虽然我学的是传统陶瓷艺术,但内心也有想要突破传统、探索其他形态的渴望。有个顶住瓷碗(饭碗)的作品,好比我在追求艺术(创作)与维持生计(教学与定制作品)之间的平衡。”

“那,日与夜呢?”我指的是,这次采访拍摄的两个作品。

“它们的名称是平衡(Balance)、混乱(Chaos)。但你也没完全说错,因为当你把它们摆放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看到白天到黑夜的转变。

它们最初是一样的,我只不过在入窑焙烧时把其中一个的瓶口撕开一点点,并且用了不同的釉色,就得到两个截然不同的效果。仔细一看,会看到瓶身上一片片的凹凸不平。像不像天上的云彩?”

访谈中,黄丽谚一再提到她丈夫 ——Charlie Lim。的确,他是她追逐梦想的最大支柱。除了精神上的依靠,他还以实际行动来帮助她圆梦。

因为有Charlie帮忙牵线,她出发到濑户参加驻留计划之前,有机会向本地陶艺大师Iskandar Jalil讨教。

“他老人家已经退休,要不是他与Charlie的父亲有共同一位深交好友,我恐怕也没有机会得到他的提点。还记得初次拜访,他叫我拿起他学生的一个旧作,再捧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他问:你明白了吗?他希望我可以自己领会哪里(重量)做得不够好。

接着他告诉我,他在我的作品中看不到‘我’。这正是我寻求已久的答案。短短30分钟里,他就给我上了两课。”

她想物色地点自己开工坊时,丈夫又介绍朋友给她认识。这次的访谈与拍摄,就是在她和那位友人合作共用,位于集美花园一栋排屋中的ves.studio进行。这地点,连带促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与父母‘靠近’了。

“老实说,其实我爸到现在还不是很了解我在做什么,但由于这里靠近我娘家,我妈有时也会到这里帮忙打扫,这也算是她支持我的一个表现吧!”

这个作品称为“平衡”,把它和“混乱”摆放一起,显示白天到黑夜的转变。

原文刊登2021年4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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