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办法
Mark Lee: You Can Always Find A Way

李坚辉掌舵的星纶集团，也许不是很多人听过。然而，这老字号做着国际著名品牌的代工，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服装制造商。他时时提醒自己find a way!

PHOTOGRAPHY Lavender Chang  ART DIRECTION Ang Poh Lee  TEXT 真挚

谦称自己是个学习者的第三代领袖——李坚辉Mark Lee Kean Phi是守业者，也是先行者(既保护家族财富，又抓住大环境改变带来的商机，为低调的家族增值)。

问李坚辉“促成他有今天成就的性格因素是什么”，他说一个是自己好学，喜欢学习新东西，另一个——他告诉我以下 往事:

那年他O水准考试成绩不臻理想(考试前妈妈跟病魔搏斗是一个原因)，中上的分数要进入初级学院绰绰有余，但没有达到顶尖学院的要求。他一心只想进入国家初级学院，便让妈妈载他去见院长。到了那里，他让妈妈先回家，妈妈一脸疑惑，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没有预先通知，没有预约，没有旁人帮忙牵线，他一个人来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不在，他执意要等，告诉行政人员他就坐着等待……

等了一个多小时，院长出现了。院长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尝试协助他。

李坚辉回顾说:“院长看我长得高 (他现在有1.90米高)，问我的体育表现，我说我打篮球，但不是校队队员。问了很多，什么都被划上X。院长说，你这样的分数，我怎么让你进来?”

想了想，院长找了一名老师来。这名老师是合唱团的负责人(国初的合唱团当时非常有名)，把李坚辉带到一台钢琴前。“她弹叮，要我唱那个调; 当，唱另 一个调……” 他唱歌也不行。院长方法用尽，爱莫能助。

“我知道院长尽力了，我很感激。我也知道，自己也尽力了，我心甘情愿地离开。”后来，李坚辉凭成绩进入公教初级学院。

再说一段往事:

在澳大利亚取得市场营销商学士学位后，他回国完成最后尚欠的几个月兵役。 第一天报到，被派做简单的文书工作，他找到上头请求被更好地‘利用’。

结果，上头要他协助，给向军队最高负责人呈现的报告添加动画展示。

一向对电脑熟悉的他(出国留学前，他在海军的电脑中心服役)，虽然没有做过动画，但他有把握能做得好，于是接下了任务。当天放工后，他买了相关书籍和动画软件，马上开始自己摸索学习。最后，上头对他交出的成果非常满意。

听着他的故事，我心里浮起这些想法: 锲而不舍、不轻易言败、穷尽努力争取、敢于突破自我。

“我总会尽力冲出自己的舒适圈。” 他这样告诉我。

接手星纶

李坚辉49岁，新加坡私人公司星纶集团 (Sing Lun Holdings)的CEO。

星纶于1951年由他爷爷成立(爷爷当年从中国被“卖猪仔”到南洋)，他是这家有七十多年历史公司的第三代传人。

如果你没有听过星纶，并不奇怪，因为这家公司主要从事的是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原始设计制造商)代工，也就是主要根据客户公司的规格来设计和生产、贴上客户品牌。但若告诉你世界知名最顶尖品牌的运动服装，很多是由星纶制作，也许新加坡人要为这个本土老字号感到自豪。

星纶最早是一家买卖布匹的贸易公司。李坚辉的父亲李国基Patrick Lee 接手后，把星纶转变为成衣代工商，先是做童装，后转做成人服饰。

李坚辉在1999年加入星纶，于2009 年成为CEO。在他领导下，星纶再度转型，如今只做运动服装。

因为这一个改变，公司的服装业务非但没有在新冠疫情下受到打击，反而因世界各地的athleisure运动休闲服饰走俏(大多数人不再需要衣冠楚楚地上班)，表现不跌反升。

当然，没有人预见新冠的来袭和冲击。李坚辉说，当时转型是因为觉察大环境的改变。

“我看到一个趋势就是，人们开始老化时会更注重健康。很老实说，如果问十个人谁有一件Nike(或任何运动类服装)，应该九个人都会有一件;可是如果问谁有某个品牌的潮服，有些人可能会反问:什么来的?”

那时候，李坚辉也开始警觉，公司必须壮大规模化，否则只会落后别人。打入当时还不熟悉的运动服饰供应产业，还有赖机遇。

“那时候我在美国跑，很幸运认识 一个人，他刚好开始创立Under Armour 公司。我们就从那时候起合作，跟着他们一起成长。有了这样的经验，别的品牌开始觉得，我们是个不错的供应商，我们就开始做起。”

星纶曾经是新加坡上市公司，后来退市。之后，为降低生意风险，曾经交由一 家银行的私募股权投资(private equity) 公司管理，而后(当时世界金融业因雷曼事件陷入恐慌，银行纷纷分解非核心业务)再完全回归家族。

如今，星纶服饰业务已与香港上市公司晶苑国际集团合并，李坚辉担任晶苑的非执行董事。李坚辉告诉我，合并后的晶苑应该是全世界第二大的服装制造商。

守业更难

如今是多业务私人公司的星纶集团，核心业务有三大类:工业活动(包含运动服饰务)、投资、房地产。投资和房地产，是在李坚辉加入后开始发展起来，三大类业务的收入占比目前大致一样。

星纶于2018年获颁安永家族企业卓越奖(EY-Standard Chartered Family Business Award of Excellence)，表彰集团持续取得卓越增长的当儿，得以在家 族、商业、所有权方面取得平权。而李坚 辉作为首席执行长的表现，则更早就受到了肯定，获选为2015年安永企业家奖 (制造业)(EY Entrepreneur of the Year- Manufacturing)。

作为维护家族财富的第三代领导人， 李坚辉时时警惕自己“富不过三代”。他坦言接手星纶初期，这背后道理曾经让他时刻反复烦扰。

他在加入家族生意之后，跟所有拥持家族生意股份的叔伯姑妈们定下协约: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必须保持团结，共同面对挑战。

整个家族至今持续了自第一代人在世时，大家每星期日共用午餐的习惯(这个习惯在新冠期间被迫暂停)，参与者有第二和第三代家族成员二十多人。

李坚辉说，关于生意上的决策，大家会在正式会议上通过;而在轻松的每周聚会上，长辈有时会询问一些项目的进展。

问他业务上不如意的时候，来这个聚会是否很有压力?他笑说不会，大家都是明理人，生意本就有起有落。

投资有成

除了李坚辉和一个堂弟在公司服务，其他家族成员都不参与公司运营。长辈们主要在投资意向方面提出意见，大家的行事基调低调、偏保守。

如果李坚辉对一些跟公司核心业务没有关联的投资项目有兴趣，则以个人身份投资。

“公司全部专业化。只有成为专业化的品牌，别人才会要跟你进行合作的。比如，MizuhoAsiaPartners（私募基金公司）跟我们合作，因为知道我们有专业人员经营生意。所以我们是个机构品牌，不是零售品牌。”

星纶集团的“投资业务”，包括了跟Mizuho合作运营的Vac-TechEngineering公司。这是一家环保型公司，专门处理危险废弃物，公司客户包含能源化工业的全球巨企。

Vac-Tech在疫情期间也取得不俗的表现，去年底还获得《商业时报》和KPMG联合主办的“50家杰出企业奖”。

李坚辉说，当初因为看到环保业务变得越来越重要，加上星纶在几个邻国设厂经营服饰制造厂、自己在制造业和生产方面的经验也适用于Vac-Tech，所以投资这样一家公司。

接棒计划

谈到星纶集团的接班人计划，李坚辉毫不掩饰地承认，这是他的“弱点”，还没有很系统化地进行，虽然他坦承在公司里确认了能有这样担当的一男一女。

李坚辉有两个儿子和即将诞生的女儿。儿子分别16岁和8岁，他也希望孩子有朝一日能在星纶服务……说时，从手机中调出当年公司获得家族企业卓越奖时， 特地让时年12岁的大儿子上台致谢词的视频，说是要培养孩子成为领袖;当然也必须符合条件，才能够进入家族企业。

在父亲掌管星纶时，李坚辉和他制定 了一个条例:“下一代如果要回来服务的话，第一是一定要在外面呆过，第二就是最好升任经理级、管理过团队了，才允许加入。”

李坚辉在加入星纶之前，就曾经在 “别人的公司”—— 软件分销公司CSA Distribution任职。当时，他在18个月内， 一连升职四次，从像实习生一般的懵懂到升任产品经理。

头两个月内，他的销售成绩就优异得受到高层管理的注意。在那家公司，他学 会“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记得第一次我参与客户Microsoft (微软)的会议，那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期，我在汇报分销业绩目标时给了个很低的数字，哇! 被骂到笨。对方说我们是微软，不管经济是不是放缓，我们都会成长，findaway(去找出办法)!

至今，在我办公室里，你都会看到这几个 字:Find A Way。”

问李坚辉，服饰业务在新冠期间创新 高，是不是意味着疫情过后，星纶的表现就会往下走? 他的回答你也许猜到了:

“我们总会找到办法取得增长。”

他还告诉我，自任职以来，公司每一年都取得盈利，说的时候还有趣地敲了敲桌面，口说“knockwood”（敲木头，意思是：但愿好运能持续）。

问他公司自他担任CEO至今，家庭财富增加了多少倍？他说：

“很老实讲，不全是我的功劳，因为上一辈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至今，我感觉我没有对不起前辈们。这个是真的。我很感恩他们，他们真的是很……放心地交
给了我。”

然后，大概估算了一下（因为之前从没有想过要这样评测），他补充：“也许保守来说，至少五倍吧！”

理容 BENEDICT CHOO USING NARS

原文刊登2022年4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