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活在太阳底下,为什么不利用太阳给我们的能量?就为了这份绿色使命,她退休了又重出江湖。银行说她年纪太大,不适合再战商场。她不死心,把几千万美金巨额给找来!解决了第一个投资项目,还有35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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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泰国太阳能女王。英文报导这样形容她。我不懂泰文,如果泰国媒体称她为“太阳能之母”,我一点都不觉得夸张。

退休后,她又看到商机,重出江湖,再战商场,从2009年起设立一家又一家采集太阳能的农场(Solar Farm,也称太阳能发电站)。2013年,她凭着太阳能生意的成功,一举进入国际财经杂志Forbes“泰国最富排行榜”第43名。2015年,她第一次入选Forbes“50亚洲商业女杰”榜。

谁想到,七年前(2009年)50岁时为太阳能生意寻求协助,她一连跑了九家银行都碰壁。

“每个人都说:你不年轻了,为什么要冒风险?为什么不轻轻松松过活?”

她解释:“在泰国,银行一般不贷款给超过60岁的人,而我寻求融资的项目,需要十年才能取得适当回报。”

提起这段往事,她一脸云淡风轻,但这是重回商场后最困难的一关。

同样的故事,在中华总商会事业女性组庆祝国际三八妇女节举办的座谈会上,她简单说过。她用了约一个钟头跟我说的其中很多过程,台上没有提到。我相信希望创业或在商场打拼的人,都会从中有所获。即使只是听故事,没有生花妙笔,也是非常精彩的。

偶然机会发现商机

2006年,Wandee Khunchornyakong提早退休。之前,她在房地产业打拼(买地皮,再转卖或盖楼房屋子出租),也从事小型太阳能发电设备的生意。

“一些地方没有电源供应,比如小岛或山区,我们售卖小型太阳能电池组件(也称太阳能电池板、光伏组件)给当地居民。”

提早退休,她说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我16岁就工作,念书时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当时,我觉得一生不应该只是工作,应该可以做别的事。而且我相信,到了某个年龄就应该更注意健康,要锻炼身体,延长生命,哈哈哈! 当时,我有很多时间上健身房,一年内体重就减了十公斤。”

问她还维持当时的体重吗?她很大声地笑说:No!

“我丈夫是政府官员,是府尹(泰国分77个一级行政区称府,相等于州或省。府尹,是府的最高行政长官,由内政部委任)。我们住在曼谷,到他服务的府各地去,要花一段工夫。当时我觉得,需要多点时间以府尹夫人身份做些慈善工作,自己也希望多点时间到处跑跑,旅游。

我喜欢上博物馆,喜欢美术(她的独生女目前在英国修读美术)和历史。历史总是在重复,知道历史,能让你看到未来。很享受那段时光,而且帮助别人,给别人快乐,自己也快乐。”

2009年初,泰国政府为减少进口能源(泰国缺乏液化天然气和石油)而实施新政策,积极推动开发替代能源,第一次让私企界投标建太阳能农场,生产能源,再把能源卖给政府电力网络。

在那段写意的退休生活中,她认识了负责这个投标项目的政府高官。高官告诉她,在网上发布招标消息将近十个月了,完全没有竞标申请。

“因为是新商业模式,大家对这样的项目都不熟悉。他要我找出答案,为什么没有人有兴趣投标。我当时很有闲,就花时间自己详细研究,弄了一些数据,结果越看越觉得这个商业模式可行,很有意义,就决定要做。”

新领域内磕磕撞撞

“他们很高兴看到终于有人呈交竞标申请书,要我申请越多越好,结果我一共申请36个项目,总发电容量260MW。

第一个项目投资额约2100万美元。每一个投资,都由股权资金(即投资者投入的资金)和项目融资(project financing)构成。如果不知道银行能够融资多少,就不知道自己必须投入多少资金。所以我一家家银行去问。

去了九家银行,九家都说一样的话:不!直到第十家, KBank(KasikornBank开泰银行)。我跟該银行总裁说:如果不贷款给我,你应该把绿色标志的颜色给换了,因为我做的是绿色生意。然后,他开始听我说话。”

经过多次商谈,银行最后承诺贷出投资额的60%,Wandee得自己解决另外40%的资金,约840万美金。

她找朋友合伙。原本准备自己出资三分之一(280万),别人投资其余三分之二(560万),问了很多人,只有一个朋友肯投入2万美金。

“没有人对这一盘全新生意有信心,所以再找人也是枉然。问了两次,我不会再问第三次,因为知道你没有兴趣。我卖房子、地皮、产业、资产,自己筹足了八百多万美金。”

看到这里,你也许要说:还不是有钱好办事。不可否认,这点非常重要。当时我就这样想。我问她为什么不把房地产抵押了贷款?她说:

“那会花太多时间,贷款机构要做市场评估、估价、准备合约……这个那个的,而我只有不到30天的时间。建立太阳能农场,我必须和时间赛跑,多等兩三个月就是泰国的雨季,到时所有东西都得延后。”

即使有那么多的不动产,你也不愿意在30天内套现吧?匆匆变卖,价钱肯定好不到哪里。的确,她当时已经是个富婆,但这只是第一个项目,接下来35个项目,要去哪里找钱?而且,接踵而来的障碍,还多着呢。

银行审批一等再等

问题卡在银行。因为没有先例可循,即使原则上批了贷款,银行还要聘请许多外来顾问评估:财务顾问评估Wandee自己准备的商业模式的数据、独立国际工程师和技术顾问计算多少太阳能量能转化为能源、法律顾问,双方还要聘请保险顾问……

即使深信眼前摆着大好机会,Wandee对太阳能项目其实并不熟悉。她以前做过销售小型太阳能发电设备的生意,一个太阳能系统只供一个家庭使用,是离网(off grid)项目,而太阳能农场有31,000个系统,生产的电力要卖给国家;一个是零售,一个是能源生产,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我问:“一开始你没有咨询专家?”

“没有。我用自己计算的数据做基础,但银行必须核实我的数据。”

银行还需要六个月的时间!

“我不能等银行给钱。我亲自飞到日本的太阳能配备供应商Kyocera,要他们给予交易记账户口(open credit,简单来说:未付钱先送货)。那是我们的第一份订单,总计1100万美金。我用了兩个星期说服Kyocera成为策略伙伴,因为他们对这个项目和对我有信心。

我经常说,做什么事,先从思考开始。你必须相信自己的想法,对自己的信念有信心。信念的力量,会推动你化想法为实。

Kyocera问我,投入这个计划,目的是什么?我的目的不在钱,而是跟我的热诚和强烈信念有关:我要把太阳能电力带给泰国,我要让它成真。我们每天活在太阳底下,应该善加利用太阳给我们的能量。

很难相信是吧?我一直说到Kyocera老总Kazuo Inamori跟前。我告诉他:如果你相信我,相信我们可以改变能源供应格局,为人类带来太阳电力,请与我同行。哪里出错了,我一定偿还你的损失。”

她当时的风险是什么?“如果这个项目失败,我必须多卖一所房子,来筹够1100万美金。”

我心里想,原来还有那么强的后盾。“你有很多房子。”

“开始做这个项目时,我不是没有钱。但我要告诉你,一开始进入商场打拼时,我什么都没有。退休时,我的确积累了一些财富。”

 

邀请世界银行合作

2010年4月21日,是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Wandee的太阳能站所采集的电力,开始连接输送到国家电力系统网络。

六个月后,银行再度进行评估,要看Wandee是否有能力偿还贷款,发现其现金产出能力,比预计高了25%。这表示,公司有能力更快偿债。

第一个项目至今算是成功了,但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个项目,没有人肯投资,Wandee得变卖产业换资本;资金有限,第二个项目非得有别的资金来源不可。银行建议向亚洲发展银行或世界银行求助。

Wandee回想说:“我对两个机构都不认识。我上网查询,决定找世界银行,因为是‘世界’,哈哈。我打去香港支部,他们说应该到菲律宾支部申请。我飞到菲律宾,跟那里的职员说:我要邀请世界银行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哈哈哈!”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由得大笑。就凭着一股坚定信念,做了那么多她不曾做过的事,而且也都事在人为。

在菲律宾,Wandee又再重复几个月前‘跑银行’做的事:解释项目,说服负责人出资。

因为有了第一个项目的成功例子,这一回事情稍微好办,但还是用了三个月才让世界银行职员信服,让其联属的国际金融公司(International Finance Corporation,简称IFC。IFC是世界银行集团成员,为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的私营部门提供各种财务支持)成为股权合伙人。

有了IFC的参与,借贷相对容易多了。但Wandee有36个项目,每个项目约2千多万美金投资额,总额8亿美元。如果投入的资本占25%(由于项目的实际表现好,银行后来把债资比率从60:40调到75:25,而借贷利率也从7%减少到4%),就要有2亿美元的资金。

Wandee需要更多、更大资金来源。

她后来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把公司名称改成Solar Power Company Group(SPCG)借壳上市,在股票市场筹集资金(新成立公司必须有至少三年业绩,才能寻求上市)。

第36个项目,去年完成。这个采访在今年3月头进行,当时SPCG刚宣布2015年业绩。她说,营业额约51亿泰铢,盈利约25亿,利润率达44%(2014年为40%)。目前,公司已经和战略伙伴Kyocera合作在日本建立太阳能站。今年,公司将打入缅甸市场,下一步是菲律宾。

“成立太阳能农场,目前我个人赚了近4亿美元。但重点是:我并不是为钱而拼,我是为热诚,为实现理想而干。我一直抱持的信念是:我可以让它成为事实。”

她,让我想到孙子兵法中的“风林火山”: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她对太阳能项目的信念,在艰难面前的态度和应对方式,就像行军快时如风一样,缓慢时有如严整的森林,进攻像烈火般猛烈,防守像山不可动摇。太阳能之母,当之无愧吧?

 

Photography SIMON SIM

原文刊登于《品 Prestige》2016年6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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